离开酒楼，陆玉尘本想带第一次进京的铁牛四处逛逛，铁牛却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几乎小跑才能追得上他。

“铁牛，宝贝，你等等我。”

铁牛猛地回身，陆玉尘刹不住脚，直直撞进他怀里。

“哎呀！”陆玉尘揉着撞红的鼻子，抬头看明显又生气了的自家宝贝。

见他鼻子被撞红，铁牛手抬了抬又忍住，冷声道：“哥哥不是已经准备好赴死，还将我托付出去了吗？那还叫宝贝做甚？反正等你死后我就要娶妻生子，成为别人家的宝贝。”

刚刚陆玉尘与纪老太傅约定了两件事，其中一件便是若他这次遭遇不测，要老太傅保证铁牛能安全回到清河县。

“我只是未雨绸缪，并非真的想死。”陆玉尘拉着他袖子，瓮声瓮气地解释。

“我不懂，咱们本来的计划不就是公开男后秘闻，以天下悠悠众口逼天子就犯？如今事情正按计划发展，你到底在怕些什么？”铁牛声音冷硬，但看神情似乎软了些。

“我本来只是想将证据呈给圣上以此作为谈判条件，并未真的想公之于众，现在消息不胫而走，好像身后有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推着我走，任谁都会害怕的。”陆玉尘惶然道。

铁牛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双手扶住他肩膀，让他抬头看向自己，“哥哥在京城住过七年，难道还看不清这些权贵的嘴脸？若不声不响带着证据直接面圣，才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陆玉尘心里一惊，“你的意思是，圣人会杀我灭口？”

“难道不会？”铁牛冷笑，“当年小太子那样年幼且万千宠爱在一身，不也一样遭人暗算？何况哥哥只是个没有根基的小小县令。

只有让他们知道你敢，且有能力将男后之事昭告天下，你才有跟他谈条件的资格。”

见陆玉尘还是懵懵的，他叹了声气，放低了声音：“哥哥，你有才能有谋略，坏就坏在太过天真心慈手软，不够杀伐果断，需知与位高者对手，棋差一招便再也没有机会翻盘。”

陆玉尘被铁牛说的一愣一愣，半晌才问：“你怎知道这些？”

在他心里，铁牛是最没心机的那个，永远都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从没对他的决策表示过一点异议，这样直白的指出他的天真，陆玉尘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现在男后旧事被写成话本传得天下皆知，圣上岂不是更有杀我的理由？毕竟证据全在我手中，此事一出，估计全京城都在笑我以卵击石。”

“所以你不能面见当今，只有在三司会审上当众拿出证据，你的筹码才会发挥最大效力。”

“哥哥，”铁牛正色道：“事到如今我们已无退路，你什么都不要怕，不管是谁将这事先一步捅出去，他都不是我们的敌人，最多只是推了你一把而已。”

“也不要再说什么完璧之身，”铁牛头低了低，“若你不在，我决不会苟活，哥哥若怕日后爹娘没人照顾，便想尽办法和我一起活下去吧。”

陆玉尘被他一句“不会苟活”吓得半死，哪里还有空去想那背后之人是何居心，一路上宝贝啊心肝地哄着，只求铁牛收回这句话。

可铁牛不光牛如铁石，心也硬得很，说出的话从不会收回去，陆玉尘深知这点，只能求老天保佑他此次能够化险为夷。

*

看过陆玉尘手里的证据，林正言的动作很快，不过一日陆玉尘便收到了上堂的传票。

三司会审定在三日后的二月初五，陆玉尘做好准备后便足不出户，生怕开堂之前发生什么意外。

可他不出门，却挡不住别人找上门来。

接到上堂通知的当天，谢府突然天降贵客，午时一过，先是有黄门登府，谢老侯爷如临大敌，焚香沐浴，换了多年没穿过的朝服，开中门迎进一顶没有任何标识的轿子。

“臣，谢进，恭迎圣上。”谢老侯爷带着全府上下，在庭院中跪了一地。

陆玉尘跪在人群中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萧木童呢？”他小声问身边的张成。

“一大早跟着小将军出府去了，说是没逛过京城，想看看热闹。”

陆玉尘放下心来，一边擦汗一边小声叮嘱，“得了空你出去找找，务必在他们回府前拦住，没我的消息千万别回来。”

圣人还不知小王子已经进京，这时来侯府定是冲着他来的，此时碰见说不定会直接将萧木童和自己一并砍了。

果不其然，圣人被迎进正厅没一会儿，老侯爷派人下来传他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