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主帅人选,朝堂上已连吵数日,反倒是谢老侯爷德高望众,哪方都不满意但哪方又都挑不出理由反对,于是谢侯成了出征不二人选。
主帅既已定下,钦天监择定吉日,建成帝亲自告天,将今国大皇子弑父囚母残害宗亲挑起战争治生民罹难洋洋洒洒写了九条大罪,讨伐大军终于出发。
出发前谢老侯爷竟主动找上纪老太傅,两位斗了半辈子的老臣,密谈了一夜,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陆玉尘早在收到出兵消息的时候便收拾好小包袱,准备随大军一起跑路,这会儿坐在萧木童车上出了京畿,提了数天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还没来得及高兴,京城禁军一队快马已经追了上来。
“今王陛下,不知陆县令可在车上?”来将挡在车前,大声喝问。
萧木童从车帘后露出一颗脑袋问:“你有什么事?”
来将也没跟他多废话,高声道:“圣上口谕,请陆大人即刻回京。”
车上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一同看向陆玉尘,张成问:“大人,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陆玉尘认命地苦笑,他还以为出兵之前事多,皇帝想不起他,等想起时自己早带着爹娘铁牛跑了,果然圣上和男后还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们先回去吧,我下车了。”他把小包袱背在身上,垂头丧气就要下车。
“我们跟您一起留下。”张成不忍。
巧儿也道:“来京时夫人让我照顾好大爷,那我也留下吧。”
她虽这样说,看神情却没张成诚心,陆玉尘苦笑,哪敢让今国未来王妃陪他,“你回去帮我照顾好爹娘,我这里……”
巧儿马上道:“大爷放心,有我在就有老爷夫人在,夫人对我有恩,我绝不会让他们有事。”
陆玉尘:“……那就拜托你了。”
当初他以为巧儿喜欢铁牛,防她像防家贼,知道巧儿对铁牛只是崇拜,又给自己找了条当王妃的好出路后,连他都有点佩服他了,现在自己一家性命竟要寄托在这小丫头身上,这谁能想到呢?
杜秀娥当年随手做的一件好事,如今竟成了救命稻草。
“我陪哥哥留下,其他人全部回清河待命。”最后铁牛一锤定音。
陆玉尘早想过铁牛定不会留他一人在京,虽怕连累了他,倒也未出声阻止。
若这真是自己在世上最后一段光阴,总要和有情人相守在一起,才死得其所吧,他苦笑着想。
就这样,在大军出发之日,陆玉尘和铁牛怎么溜的,又怎么被京城禁军请回了驿馆。
建成帝倒并未如何为难他,甚至没找他觐见,每天只着人不远不近跟着,只要陆玉尘不出京城,随便他去哪。
这期间,同年的几位大人找他喝了几次酒,陆玉尘开玩笑道:
“如今天天有禁军的人跟着,几位大人与我交近,不怕受连累吗?”
蒋仕佳笑言:“你总不往老师那里去,若我等不来,你岂不是一点消息也得不着?”
陆玉尘道:“非是我不肯去看老师,实在是是非之身,怕给老师和众位同年带来麻烦。”
“那倒也不必,如今老师比你还麻烦些。”林正言道。
陆玉尘意外,忙问究竟发生何事。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圣上要过继庄亲王长子为皇子,前几日已经让宗正寺拟旨了,朝中老臣上书反对,说庄亲王长子已年过十五,这时过继恐难与二圣一心,正吵得不可开交,老师不知从哪找来一位当年的老宫人,说前太子还在世,奏请圣上应该找回,而不是另立其他宗亲为太子。”
陆玉尘大惊:“老师这不是在给圣上找不痛快吗?”
有位太子府老宫人还活在世上的传言在京城中由来以久,却始终没人细究,因为毕竟找回前太子,就等于在说圣上得位不正。
当年太子府一场大火烧得诡异,若真找出知晓旧事的老人,谁知会道出什么内幕,惹出什么是非。
“可不就是!”蒋仕佳拍着大腿道:“圣上勃然大怒,说老师老糊涂了才会听信谗言妖言惑众,要老师在家闭门思过呢。”
“这事就这么完了?老师没说那老宫人现在何处?”陆玉尘问。
“就是这样圣上才生气,老师说,要圣上将前太子未死的事昭告天下,再由宗正寺主理此事,才肯说出老宫人去处,这不明罢着不相信圣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