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尘疑惑，除了有几次铁牛趁他未起床时外出，两人几乎一直形影不离，加之有禁军看着，这些“江湖朋友”是从何得知他们逃回来的？难道是从仇帅那里？

一想到冷月关的守将可能跟关外的山匪认识，他不敢再往下想。

经过男后一事，陆玉尘充分地认识到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且他对仇响和铁牛全心信任，即使他们真与山匪勾结，他也相信他们定有他们的道理，于是干脆不问。

他们走的急，不到一个月便到咸州境，为了不让爹娘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心疼，陆玉尘想在咸州休整半日，也想看看咸州现在是何境况。

这时已是春末，走到咸州府外的近郊时还没觉得什么，乡民们该种地还是种地，看不出有没有县老爷有何分别，可一进了城，陆玉尘便看出不对。

北关商户和州府家家户门紧锁，连来往行人和做生意的都少了许多。

陆玉尘问：“这是怎么了？”

“知府和都护府主帅被问罪，老侯爷也没空管，只将咸州府兵收了编，咸州乱了一阵，能跑的富商都跑了。”张成答道。

这可是大獠北境最后一个州府，如今萧条至此，实在让人嗟叹。

张成他们本还盼着陆玉尘能得个咸州知府的升迁，现在看来也没戏了，等男后腾出手来，能把命保住已是不错。

陆玉尘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苦笑着安慰道：“眼下萧条只是一时，咸州是北境最大的州府，现在又与今国达成协议，圣上定会派合适的官员接手。”

至于他么，估计连清河县令都当不久了。

一行人在咸州府休整一番，洗漱换过干净衣裳，在天黑前回到清河县。

让陆玉尘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进城，路边已经有百姓夹道相迎，一边欢呼着他的名字一边往他马车上扔东西，他吓了一跳，心想怎么到家了还要被人暗算？等看清扔上来的是瓜果蔬菜甚至百姓家里养的大鹅时，他才哑然失笑，不知怎的，笑着笑着竟已泪流满面。

“这些都是百姓对你舍命相护的谢意，哥哥哭什么？”

铁牛看向他的眼里全是骄傲和崇拜，让陆玉尘不好意思起来。

他抹了抹眼泪儿，“没哭，回家了，高兴。”

他想掀开车帘跟百姓们打招呼，让他们不用给他送东西，刚掀开一角就有只鸡被塞了进来，更有甚者，有穷人想把自己十几岁的女儿一并塞进车里。

“若非大人将北境百姓之苦上达天听，我等都不知能活到哪日，听说大人尚未娶妻，我女儿虽愚钝，但模样还行，不求什么名分，只要能常伴大人左右伺候，就是她的福分。”

这位老哥一起头，百姓里竟还有跟着凑热闹的，将马车团团围住。

“大人，我家女儿今年十六，也可与大人为妾。”

“大人，看看我家的，我家的模样更俊俏些。”

几个乡绅模样的男人，甚至将写有自家女儿生辰八字的小像扔进车里。

刚才还笑颜如花的铁牛俊脸瞬间黑了下来，好好的一场迎接，竟变成陆玉尘选妻大会。

他难得怒形于色，大声喝道：“张成！干什么吃的，还不把人赶开！”

可无论是张成还是他的“江湖兄弟”，这会儿都只顾咧着嘴看热闹，哪有人理他？

张成更是哈哈大笑道：“与民同乐嘛，与民同乐。”

车以驴拉磨的速度好不容易行到县府门口，陆顺和杜秀娥早等在那里。

“儿啊，”杜秀娥发出一声响亮的哭嚎：“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声音未落，一把将她儿从马车上扯出，抱进怀里。

陆玉尘险些没被他娘勒死，挣扎着道：“娘，咱们，咱们进去再说吧。”

还好有陆顺在，哄劝着总算让所有人都进了府。

再次回到清河见到爹娘，陆玉尘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不过短短数月，爹娘竟苍老许多。

他心中有感，不由也泪流满面，在父母面前跪下恭敬磕了个响头。

“是孩儿不肖，让二老替我担心了。”

陆顺也湿了眼眶，一把将他拉起来，拍着背道：“谁敢说你不肖，我儿做了爹几辈子都做不到的事，爹以你为荣。”

说罢又来看铁牛，见铁牛在京中养的唇红齿白，老两口连连称奇，杜秀娥特别满意，“我就说铁牛模样还在，就是晒的太黑了些，现在白回来，可不和小时一模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