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铁牛跟自己一样急着成亲，陆玉尘的心多少安定了许多。

想来可笑，他最近总是幻得幻失，好像自己即将失去铁牛，可是怎么会呢？明明他最不可能失去的应该就是铁牛了。

说是马上成亲，但真办起事来哪有那么快？杜秀娥找先生算了日子，时间定在半月后，因为之前已经筹备过一次，所以这次并没什么好准备的，只将收起的喜幔等拿出来换上，重新发贴订酒席便好。

陆玉尘又像上次一样，每天勤勤恳恳亲手写帖子，陆顺见左右无事，提意让铁牛先回冷月关看看，毕竟刚打完一场大仗，没准小仇帅有用得到他的地方，这次陆玉尘打死也不同意，直说：“上次成亲时今兵来犯是没办法，以后不打仗了，冷月关又不差他一个。”

他知道自己这样显得很不讲理，可他就是不想让铁牛离开自己身边哪怕几天，这次就算天塌下来等着铁牛去补，也得先成完亲再说。

可一天也不分开到底是不现实，成亲前几日，杜秀娥说：“按规矩，成亲前夫妻俩是不能见面的，不然会冲撞吉时，影响婚后和睦，再说铁牛要成婚了，总得有个娘家，也要亲自去请一请大帅才好，我的意思，让他带着嫁妆去冷月关呆几日，咱们去冷月关接亲，到时候十里红妆看着也好看不是？”

陆玉尘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也不想犯了忌讳婚后与铁牛不和睦，声音小小的道：“那咱们也没给铁牛准备十里红妆啊，一里都没有。”

杜秀娥像是想到了什么美事，呵呵笑道：“所以更得让他回去，万一大帅给他添妆呢？”

添妆是不可能添妆的，大帅比他家还穷呢。

铁牛再三保证：“我在京里给大帅找着了几味平时不好找的药，总要送去，哥哥放心，接亲那日我一定回来，冷月关叫人打破了也回来。”陆玉尘才不情不愿地放行。

杜秀娥将给铁牛准备的嫁妆装了好几辆车，让他带去冷月关，等成亲时再接回来充面子，一边装一边笑：“咱家的东西过几天还得回咱家，也不知道折腾什么。”

陆玉尘与铁牛拉着手，一直将人送出城外，才一个人落寞地回了府。

这时杜秀娥笑嘻嘻拿出一支没什么花样的足金簪，在陆玉尘眼前一晃而过，陆玉尘眼都看直了，气愤道：“娘怎么藏着这样的好东西？那几年咱家穷的要饿死，也不见你拿出来过。”

杜秀娥“啧”了一声，笑骂道：“瞎说什么呢，这是铁牛当兵后我帮人浆洗缝补攒的，没用他的钱，就想着将来不论你娶谁，都是我当婆婆的心意，没想到你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一个铁牛，也是你两个前世的缘份，等成亲那日，你替我给他吧。”

一阵泪意冲得陆玉尘鼻子发酸，他抱住娘的腰，把脸靠在娘的肚子上，软乎乎喊了声“娘”。

“您给他攒的，亲自给他岂不是更好。”

多少年没见过他这样撒娇，杜秀娥难得的也湿了眼睛，她摸着陆玉尘的头发道：“他从小就叫我娘，又不改口，谁给还不都一样？”

她眼底现出一抹慈爱，又自言自语道：“人啊，多辛苦都得活着，那几年过的朝不保夕，今天不敢想明天的事，多少回我都想带着你两个死了算了，省得提心吊胆最后还得死在今兵手里，多亏那时挺过来了，不然也见不着你们长大成亲的这一天。”

杜秀娥是个特别粗矿的妇女，为了活着，年轻时能在菜市场把男人骑在地上暴打的那种，认识她的人都要赞一声“好泼妇”，她全当人是真心夸她，半点也不在意。

陆顺不太管家里的事，若不是她，陆玉尘和铁牛可能真的活不到成年就饿死，陆玉尘实在想像不出老娘也会有活不下去想死的时候。

“娘，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以后我和铁牛一定加倍孝敬您和爹。”

他松开他娘的腰，在炕头的小抽屉里翻啊翻，终于又翻出一瓶小香膏，十分不舍地塞进杜秀娥手里，“娘，这个给您擦脸。”

杜秀娥不过扫了一眼，便看见他的小抽屉里有十几个瓶瓶罐罐全是香膏头油，她气得磕巴：“你你你，你个没出息的，什么时候开始玩起女人的胭脂了？那么多抹脸抹头的，就给我一罐小的？”

陆玉尘陪着笑，红着脸扭捏道：“这些都是铁牛的，您不也说他白了好看么，娘若是喜欢，等到了今国我再给您买。”

“不必，陆大人只管哄自己娘子开心就好。”母子间难得的煽起的温馨情绪刹时烟消云散，杜秀娥冷笑一声，骂骂咧咧走了。

离成亲还有几日，该准备的东西都已准备齐全，铁牛又不在身边，陆玉尘便有些百无聊赖，每天数着时辰等迎亲，还不时拿出娘给的金簪反复摩挲，傻笑着幻想铁牛带着它该有多好看，心得有多甜。

在京时他给铁牛雕的那两支桃花木簪牛都每天带着，这支一定会更喜欢的吧。

就这样等星星等月亮，终于等到接亲那日，陆玉尘早早起床换好喜服，在众多亲友的贺喜声中骑着租来的高头大马去冷月关接亲。

离冷月关还有二三里时，他远远看见张成，郑经等人正等在那里迎他。

陆玉尘跳下马来，与郑经拱了拱手，“郑先生，刚打完大仗，冷月关一定很忙，我们给你和大帅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