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疤痕横竖交错足有五六条,也不知是用什么划的,明明很浅,却像肉虫一样一条条向外翻卷。
特别是眼睛的部分,本来跟铁牛有三分形似的俊眼因为疤痕面目全非,下眼皮耷拉着翻出里面的红肉。
再看身上,衣服不知多久没换过,刚在地上滚完沾满泥土,露出的皮肉青紫交加,比从前更瘦弱了,想来在此地没少受欺负。
“你还好意思问我?”绿奴声音忿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过是爱慕大人想要亲近,你不愿意就算了,为何要毁我容貌,还将我扔在这叫天不应的地方来?”
陆玉尘大惊失色,连忙辩解:“我没有啊,我们只见过一面,我为什么要害你?”
那日他喝多了,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对这少年做出什么禽兽之事,心里本就有些过意不去,如今听他这样说,更是惶然,总觉得此事大有蹊跷。
绿奴冷笑:“你还不肯承认?你走后第二日,我好好在自己房中呆着,不知怎么失去知觉,再醒来便已经身在此处,脸也被毁了。”
“这里的人都是强盗,你知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看看我的手!”绿奴举着断臂嘶吼。
陆玉尘吞了口口水,小声问:“你的手是怎么断的?”
“我没饭吃,又找不到换东西的营生,便去跟人赌钱,越输越多,还不上,他们就剁了我的手。”绿奴哭得更厉害了,“你把我扔在这里,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遭这样的报复?”
陆玉尘想说此事与我无关,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他想起自己在八仙居醉酒的第二天,铁牛一天都不见踪影,问他去哪也不说,此时想来总觉得跟绿奴有点关系。
但他又无法把铁牛想成那样心狠手辣的人,还在无力地追问:“你可看到是谁对你动手?”
绿奴怒道:“你是想说我没看见,又没有证据,此事便与你无关吗?”
“我不过是八仙居里一个倌儿,能得罪什么人?偏赶着与你度过一夜后就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想狡辩?”
“如今我就是想报复也不能把你怎么样,陆大人何必在这儿看我的笑话?快滚吧。”
说着,他开始推搡陆玉尘。
陆玉尘没比绿奴强壮到哪儿去,哎呀一声坐在地上,起身抖抖袍角,愧疚道:
“我不知你的遭遇是否与我有关,但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绿奴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他不信陆玉尘的话,但离开这里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不由得他不燃起希望。
“真不是你将我扔到此处的?”
陆玉尘殷勤点头:“真的不是我,但我可以把你带去今国,帮你找个能养活自己的营生,你信我一次,跟我走好不好?”
杜秀娥在门口听了半天,已经将事情听得八九不离十。
那时陆玉尘去州府吃席,回来醉得不醒人事,她倒是听衙役们说起过什么“与人滚作一处”的混账话,这时便以为那个撞驴的小孩是儿子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
这会儿听说陆玉尘要把人带走,急得叫他大名:“陆玉尘,你还不给我出来?”
陆玉尘看见娘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回身道:“娘,我想带绿奴一起去今国,多一个人不会给咱们添什么麻烦的。”
杜秀娥气得冲进去,低声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自己还在逃命,哪里管得了别人?”
陆玉尘还待争取,外面突然嘈杂起来,不时传来刀剑相接的刺耳声音,不知怎么,张成一伙跟流民已经动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