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小毛驴跟着陆玉尘没吃过什么好的,罪却没少遭,受过刀伤,走过夜路,也算见过些世面,却从没见过这种自杀式攻击,一边嗯啊嗯啊地叫个不停一边尥蹶子,差点把陆玉尘从驴背上甩下来。
绿奴身量虽小,突然爆发出的力量却也惊人,这一下虽然没把小毛驴怎么样,自己却反弹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圈,原本就遮不住身体的一身破衣更没法看了。
一击不中,绿奴面色赤红,脸上的疤看上去更加狰狞,忿恨地怒视陆玉尘一眼,转身跑进一条陋巷。
“唉?你别跑呀,你跑什么?”陆玉尘赶着小毛驴追上去。
他不知道绿奴为何会变成这样,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看绿奴对他的态度,似乎是跟自己有关,于是没及细想便跟着冲。
等张成想跟上的时候,刚才还在看绿奴笑话的流民们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挡住去路。
“赶路的,我们不惹你们,你们也少管闲事吧,这样在别人的地头上乱闯可不合规矩。”为首的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几名将士。
能在三不管地带讨生活的都有几分眼色,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张成等人一看就是行武出身,满身杀气,他们不想惹,但不代表能纵容外人在自己的领地横冲直撞。
“你们可知那是什么人?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冷月关和今国都不会放过你们。”
张成急得团团转,但他们人少对方人多,真动起手来未必有好结果,又不知这是否是流民做的局,将陆玉尘引离自己身边,只能出言恫吓。
杜秀娥好好呆在马车上,发现突然不走了下车来看,先是看见一个小孩撞驴,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又看见陆玉尘冲进陋巷,气得直骂:
“这个杀才,成天说自己胆子小,掉脑袋的事一件没少做,没麻烦都要让他找出麻烦来。”
又见张成与流民僵持不下,分开人群道:“他们不进去,我去,你们总不会怕我一个妇道人家吧?”
“这怎么行?要去也是我去。”陆顺下马,想去把自家老婆子拉住,却被杜秀娥甩开。
“我一个老婆子,他们能把我怎么着,你们等着,我去把他拉出来咱们就走。”
这次流民们虽不搭话,却没人阻拦,与张成等人目光对峙着让出一条道,等杜秀娥走过去,又将人墙堵上。
里面的陋巷比表面看到的还要不堪,到处都是杂物和污水,房子的木头也都朽坏,胡乱搭着油布。
明明是白天,巷子里却有一种不见天日的死气,仿佛走进去便再也出不来。
杜秀娥表面上天不怕地不怕,进来之前脑子里却已有无数陋巷深处暗潮汹涌自己儿子搞不好被人下锅煮了的想象。
这时发现没什么喊打喊杀的动静,反倒安心了不少。
往里走不远,就看见小毛驴孤伶伶站在那,陆玉尘却不见踪影。
有些屋子开着房门,里面传出腐烂的恶臭,听见脚步声,一个脸上涂着沿粉,衣裳洗得看不出颜色的中年妇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杜秀娥,呸了口口水,转身就要进屋。
杜秀娥叫住她,“劳驾,刚才有没有看见两个人,他们去哪儿了?”
女人回身上下打量她,没在杜秀娥的眼中看出任何鄙视或嫌弃的意味,突然咧嘴一乐,露出一口黄牙。
“你说丑八怪啊?”
说着,抬手向最里面一个更破的屋子一指,就不再理杜秀娥,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杜秀娥走过去,发现那屋子也没关门,里面连窗都没有,黑暗中两团身影蹲在墙角,不时转出抽泣声。
“绿奴啊,你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撞我的驴啊?”陆玉尘温声细语地问,像是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会吓到对方。
他进这屋子有一会儿了,早已适应黑暗,这时近距离看清绿奴脸上的疤,更觉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