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一回也没见过。
“那钉板比床榻还大些,上面的钉子尖都朝上,密密麻麻,有直有弯,钉子短的两三寸,长的有五六寸,人躺上去还不算完,你得滚啊,要不怎么叫滚钉板呢,正面滚完滚背面,肋巴条都不放过,哎哟那血流的呀。”陆玉尘比划着。
“那上面还不都是你的血,你想啊,行刑的狱吏都躲懒,用完了刑刑具也不擦一擦,上面厚厚的血泥和肉渣,年深日久都黑了,扎在肉里,养都养不好。”
陆玉尘上下打量罗醒的小身板,诚心诚意替他担忧,“冷月关的将士就滚了一回,那一身腱子肉,硬是扎了满身对穿,这都过了多久,还躺着呢,听说人已经废了,再也上不了战场,你觉得,以你的体格,下得来钉床吗?”
罗醒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落在地面,形成一洼水渍。
陆玉尘却还在喋喋不休,“到底是谁领你来的啊?咸州那么远,别说盘缠,没有路引,你一个奴籍怎么进得了京?那人承诺你什么了啊,是不是骗你说不用滚钉板就能以民告官?你也看见了,规矩就是规矩,就是圣上也没法保证不让你滚,罗先生你是聪明人,可千万别被人骗了呀。”
罗醒身体一僵。
确是有人去咸州府找到他,说只要告倒陆玉尘就能帮他脱奴籍,还承诺会保他性命无虞,现在看来,那人的承诺也未必可靠。
心中虽有动摇,罗醒还是咬牙道:“你不也告倒了王大人?你滚钉板了吗?”
陆玉尘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思绪还能保持清晰,讪笑道:“我是官告官,你是民告官,不一样的,再说我跑了啊,要是不跑估计也得滚。”
“你看那个身穿紫袍的人中龙凤,你认识吧?前太子是我弟弟,你再看那个穿大红袍的一品大员,那是我嫡亲授业老师,半个朝堂都是我亲故,他们虽不能免我滚钉板,却能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弄出京城,你身后那位能吗?他穿的几品朝服啊?”
罗醒虽咬牙不理他,目光却情不自禁向崔丹的方向看了一眼,惊觉陆玉尘一直在观察自己,马上又将头埋了下去。
陆玉尘心里有数了,叹息道:“我不知那人到底答应了罗先生什么,天大的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不是?我入吏部大牢,兴死兴不死,蛤罗先生你这顿钉板肯定是免不了了,你背后之人要的只是一纸状书,到时有你没你都一样,可能你死了还更好些,死无对证嘛,你猜他会不会像我老师助我那样全心全意助你出京?”
怕药下得还不够狠,陆玉尘还想再多加把火,奈何此时殿上一声鞭响,宫人高喝“肃静”,朝堂上已经安静下来。
二圣面色阴晴不定,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这时谁也不敢上言,只有侍御史林·楞头青·正言大人看不出眉眼高低,出班奏道:
“圣上,陆大人欺主一案无凭无据,仓促下狱于理不合,反倒是崔大人不按规矩办事,审都未审便将乡野刁民带到御前意图蒙敝圣听,其心可诛,御史台定不会坐视不理,臣请圣上从严惩治,以儆效尤。”
崔丹本是看男后眼色行事,没想事情发展到最后自己也被参了一本,惊得瞪大双眼。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坐壁上观的御史中丞也吓了一跳:好小子,御史台什么时候说过不会坐视不理了,神仙打架,关我御史台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