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林正言真喝多了,竟也没拒绝,两人七倒八歪地互相扶着上了马车,一路上陆玉尘几次想与他闲谈两句,都因对方过于冷淡,不知该说什么而放弃。
眼看再走两条街就到陆玉尘的小院,陆玉尘问:“只知道林兄住得不远,却不知具体在哪里,我还没机会拜访。”
“你想去,现在就可以去。”林正言脸色酡红,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道。
这本是客套之语,没想到林正言会突然发出邀请,陆玉尘愣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道:“今日太晚了,改日,改日小弟一定正式拜访。”
两人继续陷入沉默,不知又过多久,林正言突然开口道:“我相信你。”
“啊?”
“我相信你与前太子不是那种关系,”林正言目视前方,“他身份如此尴尬,自身都难保,若你真是他心中之人,万不会将你置于一样的危险之中,所以,你们不会是那种关系。”
陆玉尘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
有人愿意相信他们关系清白本是好事,但林正言的话又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总想替凌风北争辩几句。
他想说他们的关系不是那样的,不是身陷险境就要将对方推远。
就像他曾经也被男后扣在京里,却执意要把凌风北留在身边一样。
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他也想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凌风北,那是他的一己私欲,可也是他们的心意相通。
凌风北不只是他的妻,也是他要一辈子并肩同行的爱人。
所以现在凌风北要自己陪着他,他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此次凌风北认祖归宗,他是动摇过,以为凌风北不再需要自己,可远离凌风北的那些日子他并不好过,就算是陪他等一个注定不好的结局,他也要留在他身边,而不是在一个可以自保的距离独自煎熬。
他们,真的从未想过要远离对方的生活。
凌风北向爹娘保证过,如果哪天不测,定会将自己安全送出京城,他也向爹娘保证过,一定会活着去找他们,可若真到了这世上再无凌风北的那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独活。
把他送的再远,又有何意义?
若林正言不提,陆玉尘从未深想过这些,如今想来,他们早就不可分割。
但这些又岂是能对外人道的?
陆玉尘吧嗒吧嗒嘴,把到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很不走心地说了一句:“多谢信任。”
“嗯。”林正言正襟危坐,应了一声,很快道:“我到了。”
马车停下,陆玉尘借着林正言起身向外看了一下,惊讶道:“你家竟离我家这样近?”
一条街上南北对往,走不了几步就到。
“是。”林正言嘴角露出些笑容。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能结伴上朝了?”不用一个人上朝,陆玉尘还有些高兴。
“好。”林正言也没客气,向陆玉尘拱了拱手,“明天见。”
他走得飞快,还没等陆玉尘告别,就逃也一般进了院门,看不见了。
“唉……”陆玉尘摇头苦笑,这人是真喝多了,只说明天见,又没说在哪儿见,几时见,还是等明日下了朝再约定每天一起出门的时间吧。
李四将车赶到陆玉尘的小院,哑婆婆早虎着张脸等在门口,虽然不能说话,光看脸色,陆玉尘也能猜到她心里骂得很脏,不用人赶,自己讪笑着灰溜溜进了院子。
这个时候,凌风北肯定是不会过来了,虽然心里有准备,陆玉尘还是难免失落,独自洗漱干净,借着酒劲上榻睡觉。
他睡眠不好,今天又喝了酒,在路上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此时心里难受,仗着天聋地哑两位婆婆听不见,独自惆怅地哼哼:
“铁牛啊,宝贝,哥哥稀罕你啊,别人都不懂,没人能懂,你要是现在在哥身边该多好,哥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说啊,宝贝啊。”
哼着哼着,竟也睡了过去,睡得还挺香。
等第二日天不亮被口渴渴醒,前一晚出的洋相早被他忘了个干净,又没事人一样洗漱穿衣,道貌岸然地出了家门。
“咦?林兄,怎么来的这样早?”刚看到等在门口的林正言,陆玉法还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前一晚确实发出过同行邀请,马上反应过来,把到嘴边的“你怎么在这里”变成了“怎么这样早”。
林正言向他拱了拱手,“昨日没约定好时辰,我怕你久等,所以来早了些。”
李四的马车毫不意外地也等在门外,林正言退了两步,“我以为陆兄与我一样走着上朝,才想与你结伴,没想到陆兄是每日有马车来接的吗?那我……”
林正言家在外县,清贵出身,平时为人自尊自重,从不肯占别人一分,读书时家境虽比陆玉尘好些,却是节俭惯了的,他以为陆玉尘跟他一样,谁知有马车接送,若再一同上朝,倒像是他故意占便宜。
陆玉尘看出他局促,热情地拉着他衣袖请他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