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哥是朋友,接我上下朝只是顺路,也未必天天都有空的,林兄不必介怀。”
林正言这才转过脸色,没再多客套,告了声扰与陆玉尘一同上车。
陆玉尘心里惦记着凌风北拜访老王爷的事,又担心吏部立案进行到哪步,罗醒有没有滚了钉板,与林正言说话便有些心不在焉,勉强应对,林正言看他谈兴不浓,说了几句便也不再说话。
两人一起到得宫门外下了马车,与蒋仕佳等人汇合,又等了一刻,列队上朝。
今日朝堂并无大事,六部官员走完章程,便无人再出班奏事,倒是建成帝主动问了一句:
“昨日北境百姓状告陆爱卿的事,可立案了吗?”
“回圣上,今日午时罗醒将在午门外滚钉板,滚完便算正式立案了。”崔丹出班启奏,态度却不如前一日那般积极,甚至还有几分闪躲。
大獠几十年也出不了一次滚钉板告命官的事,没想到光这一年就出了两回,百官们跟百姓一样想看热闹,快到午时时,能提前下值的都悄悄走了,除了陆玉尘。
陆玉尘身为被告,非但没有任何参与感,此时竟还不得不在吏部的卷宗阁里扫灰尘。
“陆兄,哎呀陆兄,你怎么还在这里洒扫,你可知午门外出了何等大事?”未时多一点,蒋仕佳跟个猴子一样一窜三尺高跑来卷宗阁找他。
“我哪里会知道?”陆玉尘苦笑,忽然心里一动,“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前日凌风北说过叫他不必担心罗醒的事,总不会是罗醒经不住折腾一命呜呼了吧?
“那个罗醒,不知怎么从吏部手里跑了,哈哈,哈哈哈,你没看见崔丹那个脸色,让他不照章程办事,这下可好,在圣上面前过了眼的案子,跑了原告,明日林兄定会参他个欺君之罪。”蒋仕佳也不管这是不是吏部的地头,笑得得意忘形。
“跑了?”陆玉尘张大了嘴,“进了吏部大门,还能让他跑了?这吏部到底干什么吃的?”
话到此处,他又住了嘴。
当初连男后手书都能被凌风北神不知鬼不觉偷出来,丢个把人好像也没那么不可能。
“不知道,”蒋仕佳还在兴奋当中,“京中百姓早得知今日这场热闹,将午门堵了个水泄不通,钉板和吏役也早已就位,只等那罗醒到场手捧状书敲登闻鼓喊冤滚钉板,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直到午时都过了,吏部什么也没说,灰溜溜收拾东西走了。
“百姓们却不肯散去,都等着听是个什么说法,这时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原告怕上刑,跑了。”
蒋仕佳哈哈大笑,“恭喜陆兄,贺喜陆兄,这场闹剧一出,所有人都已认定那罗醒是污告,崔丹也绝没好果子吃。”
正说话间,林正言也慢条斯理步入卷宗阁。
“蒋兄可是都与你说了?”
陆玉尘还是一脸状况外地点点头。
林正言脸上带着让人感到可靠的温和笑容,“不要怕,明日我定会参崔丹看守不严,罗织罪名,为你鸣冤。”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们相像中那样简单,第二日上朝,建成帝直接给他们表演了一个不见人影,御座之上只有男后一位听政。
这在大獠并不稀奇,百官们见怪不怪,只是打了要告吏部侍郎的林大人一个措手不及。
还没等林正言上奏,男后先是装模作样在朝会上责怪吏部看守不严,只罚崔丹三个月俸禄便将他的罪责揭了过去,随即又道:
“那罗醒孤身一人,怎能那么容易便从吏部手中逃走?此事必有蹊跷,本宫命你带罪立功,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除了男后一党,朝中官员全都面面相觑,林正言忍无可忍,出班问道:
“敢问亚圣,自古民不举官不究,罗醒连钉板都不敢上,分明就是污告,崔大人先是不按章程草率立案,后又看管不严至原告失踪,难道不该追其罪责,给陆大人一个公道吗?”
“放肆!本宫叫崔丹带罪立功追查此事,不就是在给陆玉尘公道?”男后大怒。
“传本宫懿旨,着钦差至咸州查清罗醒下落,所告是否属实,若真是污告,本宫自会还陆玉尘一个清白。”
罗醒失踪,按律此案就该撤销,男后竟还要劳师动众去北境查案,听到这样的处置,百官议论纷纷,林正言更是引经据典提出反对,争得面红耳赤,反倒是谢侯和纪老太傅这些平时总替凌风北说话的老臣没有参与其中。
陆玉尘躲在百官之中,偷眼去看前排的凌风北,果然,凌风北还是一脸置身事外,对朝堂上的争论毫无反应。
男后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笑意盈盈道:“前太子,你也对本宫的处置有异议吗?”
凌风北表情木讷地拱手道:
“臣弟只会打仗,不懂这些,但想来亚圣不论做什么也是为了臣弟好,理不辩不明,若不追查出个结果,只怕日后还会有人以此事议论我与义兄,既然如此,不如就听从亚圣定夺,也好还我二人一个清白。”
本以为他会提出反对,没想到竟这么配合,男后不由多看了凌风北几眼。
只要有心,哪怕是在北境也照样可以罗织罪名,到时他们想辩也无从可辩,凌风北连这都不知道,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或者,他有什么一定能让人查不出来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