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婆婆早准备好了一桌酒菜，等陆玉尘跟着凌风北进小院时，已经凉透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凌风北，陆玉尘怕他又生气，急着解释：“我没有同人夜游，是接手司里公务，所以晚了。”

“那他呢？他也是因为公务所以晚了？”凌风北斜眼看他。

陆玉尘语塞，嘴唇抿得紧紧的，用鼻音哼出一个“嗯”。

他总不能说林大人是在他衙门外乘凉吧？可他又不想对自己最亲近的人说谎，只能答得似是而非。

凌风北被他气笑了，明显不信，好在也没在这事上多做追究。

这时聋婆婆把菜又热了一遍端上来，两人一起入座。

今日菜色比他平时丰富一些，但就算凌风北不来，陆玉尘这里也从来不缺山珍海味，都是凌风北叫人送过来的。

“我知你有很多话想问，问吧。”凌风北饮一小口热酒，夹了片鱼肉给陆玉尘。

“那日你去拜访老王爷，究竟说了什么？怎么就议到封王上去了？”陆玉尘连菜都没空吃，急着问出心中疑惑。

凌风北看着他，面色柔和下来，“我以为你会先问罗醒失踪的事。”

陆玉尘一愣，“他失不失踪都已立案，与我还有何关系？”

听凌风北语气，罗醒的出逃果然与他脱不了关系，其实陆玉尘也好奇，凌风北是如何在吏部手上将人偷出来的，可这点好奇怎能跟凌风北的事相比？

“哥哥惯会疼惜不相干的人，不怕我杀了他？”凌风北冷哼，显是心里还有怨气。

陆玉尘抖了一下，刚要去夹菜的手定在半空，随即借机哄道：“别人怎有你重要？若不是他，我们也不会有这无妄之灾，再说，我相信你也不会无故杀人的。”

其实在他看来，罗醒罪不该死，就像绿奴也不该被毁了容放到城子山那样的地方一样。

他不怕别人寻仇，可若那人的存在威胁到凌风北或他家中的任何人，那么不用凌风北动手，他也绝不会手软。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又状似无意地道：

“案子即已立了，就算杀了罗醒也为时已晚，倒不必为了泄愤脏了手，你说呢？”

“我没杀他，是他自己愿意跟李四哥走的，既然他的死活已经与你我无关，哥哥也不必打听他的去处了吧。”凌风北被他哄得心情很好，便也不再逗他。

陆玉尘脸上装得没什么，心里放松下来。

凌风北说没杀，那就一定没杀，有些事他可能会瞒着不让自己知道，但说出口的话就不会骗他。

直到很久以后，罗醒被禁军的人找到杀死，他才知道，凌风北不杀他，是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他只要把罗醒的行踪泄露些许，被戏耍的男后和崔丹就不会让他活着。

而这些，眼下的他自然不会知道，也没那么关心。

“所以，你那天与老王爷到底说了什么？”陆玉尘追问。

凌风北苦笑，“并没说什么，老王爷心里对我存着从前的情份，愿意帮我，我便请他促成封王一事。”

陆玉尘急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与我商量一下？封了王，你争储的希望连一成都不剩，那些见风使舵的朝卧都会弃你而去，你到底怎么想的？”

“那些人与我有何相关？只要哥哥在我身边就好。”见他对自己的事如些关心，凌风北绷不住，将陆玉尘的手握入掌心。

“就算不封王，圣上和男后就会立我为储？他们只会更加提防我。”

陆玉尘心中一动，眼睛亮亮地问：“你是故意让圣上和男后放心的？”

凌风北含笑点头，“这些年我都躲在边关，朝中无人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圣上心里提防我，我几次装得呆傻示弱都无用，恐怕只有公开放弃争储，才能让他彻底放心。”

“你心眼儿真多。”陆玉尘诚心诚意地夸赞，说出口好像就有点走味儿。

凌风北哭笑不得，也恭维道：“那还不是哥哥教的好。”

别人不知道，凌风北还是知道的，陆玉尘混官场，靠的就是扮猪吃虎，谁见了他都会觉得他胆小无能软弱可欺，除了一身好皮囊，再无可取之处，从而产生轻视之心。

可就是这样的陆玉尘，接连扳倒两位正四品封疆大吏，还让目空一切的男后不得不吃下哑巴亏。

说起来，凌风北这对策倒确实与他一脉相承了。

不愧是一个家里长大的两口子，两人对视，咯咯奸笑半晌，陆玉尘又不无担心地问：“可这样，那些观望中的朝臣岂不也会以为你目光短浅，从而弃你而去？”

凌风北面露嘲讽，“哥哥不会真的以为，能靠那些墙头草成就大业吧？真正能让他们效力的，只有利益二字，等到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那天，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臣服。”

凌风北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十分有王者之气，连陆玉尘都不得不在心里悄悄折服，一想到这人是与自己拜过天地的妻子，骄傲之余又有些怅然。

等他真登上九五之尊，自己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