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聋地哑两位婆婆特意为今天换了一身喜庆衣裳,看着凌风北的目光里满是欣慰,聋婆婆甚至留下了开心的泪水,跟凌风北比划着什么,陆玉尘也看不太懂。
他虽特意去学了手语,但也只能简单的日常沟通,这时看聋婆婆一会抱拳向天一会泪流满面的以头触地,便猜到她可能是提到了凌风北死去的家人们。
凌风北穿得十分郑重,虽没像成亲时一样穿着喜服,却是将皇室庆典时才会穿的王爷礼服穿在身上,许是因为高兴,他看上去红光满面,人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任聋婆婆拉着他比划个不停。
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日子里穿得如此正式,这让本就紧张的陆玉尘更加紧张,一想到今晚要对先帝嫡子当朝咸亲王殿下做什么,他就双膝发软,总感觉自己不知何时就要跪下去,如此重压,也不知晚上抬不抬得起头来。
除了他们,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二也和张三一起到场,张三更是全场祝福话不断,让陆玉尘很是感激。
因为激动和紧张,席上他话就少,凌风北为了表现矜持,也不说话,王二平时就是个锯嘴葫芦,大多数时候都是背着他的大弓不知躲在哪个地方守卫凌风北,陆玉尘到现在也没见过他几面,若非有张三在,可想而知这顿饭吃得该有多尴尬。
所以每次张三举杯祝酒和说吉祥话的时候,陆玉尘不用人劝便非常捧场地一杯接着一杯。
都说酒壮怂人胆,这话想来是真的,伴着张三的彩虹屁,陆玉尘越喝越觉志得意满,想他一个山沟沟里的苦出身,有一日能金榜题名官居五品,现在还能如愿娶到自己的心上人,突然觉得哪怕明天就掉了脑袋也值了,本来还怕洞房时表现得不好,这会儿也有些迫不及待了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浅晚,他醉眼不受控制地不停瞟向凌风北,开始着急张三这会儿怎么这么没眼色,都这个时辰了还说个没完。
刚想打个呵欠暗示一下该散席了,张三突然开始感慨起来。
“初见时殿下还是个孩童,没想到一转眼就到了成家娶亲的年纪,若是老仇帅地下有灵,不知该有多欣慰。”
打了一半的呵欠就这么被憋了回去,陆玉尘也在心里替凌风北唏嘘。
如果没有当年的变故,凌风北应该已经成为大獠皇帝,老仇帅也不会死,他们北境的百姓更不会被连年的战火骚扰民不聊生。
可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他看向凌风北,发现他面色平和,似乎并没多惆怅,便也不再想下去。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要纠正的。
陆玉尘大着舌头,乐呵呵道:“张三哥,我们成亲的时候你不在所以不知道,其实,其实我们俩吧,是我娶亲,是我,不过你们放心,我,我一定会对他好的,嘿嘿,嘿嘿嘿。”
他傻笑着,还拉过凌风北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一下,然后无比珍惜地用自己的两只手努力将他的大手包进掌心。
哪知他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除了凌风北全都变了面色,向来不苟言笑的王二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殿下,此事可当真?”
凌风北云淡风轻道:“我是陆家童养媳你们又不是不知,何必大惊小怪?”
张三面色难看,“当初童养媳一事是逼不得己,怎可当真?如今您贵为王爷,以后还会成为一国之君,怎可雌伏于人下?此事若是传出去,皇家体面何在?百官又如何能拥护您?”
看着他们的反应,本来还很高兴的陆玉尘无措起来。
他想过他们成亲会成为凌风北被人诟病的理由,却没想到连自己人都如此反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凌风北也板下脸来,“我的房中事,与别人何干?”
王二摇头道:“殿下此言差矣,难道您要和陆大人一辈子偷偷摸摸,永远不让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那怎么可以?我与哥哥迟早是要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凌风北偷看陆玉尘惊慌的小脸,佯怒道。
“这便是了,若有一日您以陆大人之妻的身份位登九五,在天下人面前当如何自处?陆大人又当如何自处?”王二厉声质问。
“我……”陆玉尘面色惨白,慌张地看向凌风北。
眼看着陆玉尘越来越无颜以对,凌风北有些心疼,见药下得差不多了,马上道:“这都是以后的事,况且名分都是给外人看的,只要能永远在一起,谁夫谁妻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不说,别人如何知道,哥哥,你说是不是?”
“是,是的。”陆玉尘头脑昏胀,像是抓住一棵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他和凌风北的幸福只差一步,现在让他放手,他是万万做不到的了,哪怕是自欺欺人,他都需要一个他们能在一起的理由。
凌风北身份如此贵重,为了他都能委身下嫁,他又有什么不能付出的?
得妻如此,陆玉尘只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拿出来给他。
凌风北满意地给王张二人一个眼神,又感动地反手将陆玉尘的手抓进大掌中,对其他人道:
“就这样吧,只要哥哥开心,谁做谁的妻子还不都是一样?天也晚了,都散了吧。”
王二和张三脸上明显带着不满却又不敢忤逆的表情,义愤填膺地走了。
陆玉尘突然就觉得心里没味儿极了,被凌风北领着进了屋,洗漱后来到榻上。
“我有东西送给哥哥。”凌风北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缺了角的玉玦,双手送到陆玉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