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本以为只要凌风北同意，两家的婚事便算敲定，可实际并没那么简单，最后问题居然出在了郑昭华身上。

因为是建成帝赐婚，原本该有的纳采和问名也只是走个形式，纳采时由宗正寺老王爷出面做媒，陆玉尘本不想跟去，可凌风北在京已没有其他亲人，总不能让建成帝代表家中长辈去臣子家提亲，只能他去。

所以纳采那天，陆玉尘忍着心里的不痛快，拎着两只大雁混在提亲的队伍里，见人还要推起笑脸，笑到最后竟有几分狰狞扭曲。

郑家这边，除了郑国舅，郑夫人和几位族亲，庄亲王世子凌霄竟也在场。

见他们进了内厅，凌霄急忙起身向凌风北见礼，怯怯叫了声“皇叔”，又笑着与陆玉尘点了点头。

陆玉尘记着他在咸王府宴上的提醒，心里对他总存着几分好感，便觉得立太子一事可能非他所愿，只是没机会好好详谈一次，席间总忍不住要往他那边多看几眼。

直到凌风北偷偷在桌下将他指尖握住，陆玉尘才惊得收回目光，保持假笑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纳采的流程，无非就是男方在长辈和媒人的陪同下去女方家里提亲，女方收下了礼物便算同意这门婚事，再给男方一张写着姑娘姓名和八字的红纸，由男方请人“合婚”便算完事，不需小姐在场。

陆玉尘还在高兴不用再见郑昭华那位难缠的大小姐，哪知这时竟出了乱子。

老王爷刚接过红纸，郑昭华就从后宅一路哭喊着跑了出来。

“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我不嫁，快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半月未见，郑昭华竟比从前憔悴了许多，脸上骄横之气尤在，就是人瘦得不像样子，眼睛也红肿得吓人，显然是知道婚事后没少哭。

见女儿如此没有礼数地跑进内厅，郑国舅沉下脸来，厉声喝止，“胡闹！你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还不给我滚下去。”

郑夫人听他连自己都一起骂进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起身走到郑昭华身边，心疼地抚着她额发，颤声道：“女儿啊，你听话吧，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郑昭华如疯了般尖叫：“为我好就要把我嫁给一个注定难承大统的废人？叔父一个男人都能做皇后，凭什么我不行？”

一句话出口，满堂皆惊，宗正寺老王爷涵养再高，此时也寒了面色。

陆玉尘惊讶不已！原来她还想当皇后！

大獠有机会继承大统的两个人此刻都在厅中，一个是凌风北，另一个就是凌霄，凌霄还是个孩子，身量都未长齐，郑昭华二十好几了，不嫁凌风北，难道是惦记着自家表弟？

可上次在御花园里撞见，也没见她对凌霄有几分情意，甚至因为他不肯听她的话，就不顾人死活地将人从假山上推下来。

陆玉尘看向凌风北，却见凌风北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于是他又转头看向凌霄。

凌霄小小年纪，看得出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表情了，奈何功力太浅，隔着老远，陆玉尘都能看见他两枚瞳仁震颤不已，两人目光相接时，好像都能听见他在叫“救命”。

饶是如此难堪的场面，陆玉尘都没忍住差点笑出声，随后又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将笑容憋了回去。

郑小姐竟还没完，继续哭喊：“若他是个性子好知冷知热的也就罢了，可娘看他上次对我的态度，哪里是会对我好的？就算我当不成皇后，也该在婆家说一不二，我未来的夫君要对我言听计从，怎可像他一样？我不嫁，不嫁！”

原来是这样！陆玉尘恍然大悟。

要么当皇后，要么就得找个怕她的夫婿，好去婆家当祖宗。

这么一想，凌霄倒真是她的首选，即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还能任她摆弄。

可这样的话怎好直接说出来？也不知这位千金是平时跋扈惯了，还是让爹娘惯成了个缺心眼儿的。

再怎么偏疼这个女儿，郑国舅也绝不可能让她在这样的场合丢人现眼，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巴掌已经甩在郑昭华脸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来人，把小姐给我拉下去。”

郑昭华终于止住哭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想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亲爹教训，伤心过度。

这一巴掌也真镇住了她，最后由着下人将她搀扶下去。

好好的订婚宴又成了一场闹剧，郑国舅脸皮再厚也有些下不来台，赔着笑脸对凌风北道：“小女被内子娇惯坏了，王爷不必介意，等我劝她几句也就好了，不会耽误两家联姻。”

凌风北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半晌才道：

“既然郑小姐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