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又顿了一下,郑国舅肥胖的身躯随着他这一顿抖了一下。
陆玉尘以为他要就坡下驴,说“既然小姐不愿意,这门婚事就算了吧”,这倒是个好机会,就算圣上知道了也没理由怪罪于他,毕竟问题出在郑家这边。
哪知他话锋一转,下半句竟是,“……不如让亚圣好好劝劝她吧。”
陆玉尘嘴角一歪,有些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就对这婚事积极起来了。
郑国舅却是大松了一口气,连连道:“王爷放心,王爷放心。”
亲事说定,又闹了这样的笑话,老王爷不愿久留,他们便起身告辞。
回到马车上,凌风北将陆玉尘抱到自己腿上,用披风裹了个严实,搂着不撒手。
陆玉尘怒道:“干什么!才跟人订了婚就这样不老实!”
凌风北满脸委屈,“入秋了,车上凉,我怕你冻着,哥哥若不愿意,我现在就下车去把婚事退了,遂了那郑小姐的意。”
陆玉尘玉顿时气焰全熄,鹌鹑一样在他腿上坐好,想想不对,若凌风北有心退婚,刚才怎么不顺水推舟?这会儿定是在哄骗自己。
没等他问,凌风北竟先开口,“刚才的闹剧,哥哥怎么看?”
陆玉尘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的猜想讲给凌风北听,最后总结道:
“对郑家来说,与庄亲王世子成婚是亲上加亲,凌霄没什么主见,若将来称帝,还不是一切都要听姓郑的?这对他们似乎更有利,没准郑小姐闹一闹这事就成了。”
凌风北却笑着摇了摇头。
“若真像哥哥想的那样,他们又何必逼我娶郑昭华?”
陆玉尘不服气,“那你说为什么?”
“郑氏本是末等世家,若非郑新郞冒天下大忌稳坐男后之位,他们家什么都不是,后又将亲妹嫁与庄皇兄为妻生下嫡长子,若再将女儿嫁与我,大獠血脉便全出自郑氏女,从此地位稳固,天下再难有人动得了他。”
心里虽认同,陆玉尘却还要嘴硬,故意找茬道:“与凌霄成婚,一样可以地位稳固。”
凌风北宠溺地听他故意胡扯,还耐着性子解释,“凌霄本就有一半郑氏血脉,就算不将郑昭华嫁给他,在他们看来也能完全掌控庄王一脉,反倒是我,被皇帝和男后视为变数,此次订婚不光是郑家想要地位稳固,更大的原因恐怕是皇帝和男后的掌控欲。”
“所以,你那会儿才没顺着郑小姐的意思取消订婚!”陆玉尘瞬间想通,原来凌风北早想到这一层上去了。
凌风北点头,“就算郑小姐再怎么闹,郑家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迁就她,我同意与否并不重要,到时候男后还会在心里记我一笔,何必?”
他话锋一转,手在陆玉尘屁,蛋儿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假装生气道:“倒是哥哥,刚才与凌霄那小子眉来眼去的,当我看不见?”
陆玉尘被他拍得心里一阵恶寒。
他虽半推半就做了下面那个,可至今无法发自内心接受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特别是凌风北有时刻意做出类似狎昵的动作,总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忍着没有发火,“我总觉得凌霄未必真与郑氏一条心,他几次暗里帮助你我,我想找机会跟他谈谈。”
凌风北也不是真的在吃小屁孩飞醋,想了想,道:
“如今他在京里也做不了自己的主,过多接触对他的处境没有好处,还是再等等吧。”
听他话里态度,并非如表面上那样对凌霄全无亲情只有冷漠,陆玉尘试探地问:
“你与庄亲王关系怎样?以你对他的了解,凌霄现在这副畏缩的样子可是真的?”
凌风北目光变得遥远,“你可知,其实凌霄并非庄皇兄第一个儿子?”
陆玉尘大惊,“不是说嫡长子吗?”
“嫡是真的,长是假的,只不过郑家那位小姐嫁过来前,庄皇兄的长子和原配都被男后背地料理了。”
在回府的马车上,陆玉尘心情沉重地听凌风北说起这段过往。
庄亲王凌知喻是先帝第二个儿子,比凌风北大了十几岁,却是所有皇子中最先成婚,生下嫡长孙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