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二子凌知喻，母妃出身江南清贵世家，为人娴静，奈何体弱，生下凌知喻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留下幼子无人照顾，寄养在先皇后名下，与建成帝比起来，凌风北小时与他更为亲近。

他母舅家怕他在宫里孤独，便将一对表弟表妹送进宫陪伴，表妹秀外惠中，长相虽不十分出众，但性子极好，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成年后，先皇后亲自作媒娉为王妃，在当时也算一段佳话。

凌知喻胸无大志，从不结党培养自己的势力，对先皇后更是十分感念，所以对凌风北这个太子幼弟也相当照顾，小时候没少指导他功课，给他带市井上有趣的小玩意。

那时凌风北还年幼，凌知喻为了避嫌，成婚后非但没娶侧妃，甚至一直没让正妃生子，就是怕皇长孙的存在会动摇凌风北的地位。

可好景不长，太子府突逢变故，先帝后相继病逝，仇氏也被人构陷，凌知喻本就没什么势力，这时也只能明哲保身。

“我听谢侯说过，舅父家蒙难时，二哥曾四处奔走相保，奈何势单力薄，无力回天。”

凌风北停了片刻，才继续讲下去。

“仇氏被灭门后，他便深居简出，只在自己府中与妻子相伴，哪知祸事还是找上门来。”

“没过多久，皇帝不顾天下悠悠众口，硬要立郑新郞为男后，百官多次以无后为大上谏都无功而返，偏在这时，二嫂为二哥诞下了一位男婴。”

陆玉尘听得心惊胆寒，“庄王爷这不等于站在风口浪尖上了吗？”

“是，”凌风北苦笑，“那孩子还没到一岁，不知怎就夭折了，几个月后，二嫂也跟着病逝，皇帝下旨，将男后亲妹嫁与二哥做续弦，还封二哥为庄亲王，郑氏为王妃。”

陆玉尘怔忡：“你二嫂和侄儿去的时间竟如此巧妙，很难说没有圣上和男后的手笔。”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多人都说二哥在妻子丧期迎娶郑氏是不仁不义，可我知道，若那时他敢抗旨，恐怕活不到现在了。”

联想到凌风北此时的处境，陆玉尘胆颤心惊。

对于男后来说，无论庄王爷还是凌风北，与郑氏结亲就是投名状，要么为郑氏所掌握，要么如仇氏覆灭。

他现在特别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嫉妒一时糊涂劝凌风北拒婚，否则现在他们除了逃出獠境再不回来，只有死路一条。

“凌霄……就是在这种处境下出生的，出生没多久，二哥就自请出京，带着一家老小去封地了。”凌风北的讲述到这里告一段落。

陆玉尘心里沉甸甸的，“若你二哥始终记挂着亡妻，定然不会看重凌霄，听说他娶了一帮小老婆，没事就生孩子当消遣，想来对凌霄也没用几分心。”

这岂不是把凌霄往郑家那边推？那凌霄之前的示好，到底有几分真心？

凌风北摇头，“这我就不知了，我与二哥久不接触，不知他现在有何变化，这些往事，也是后来从别人口中听说。”

无论真心与否，陆玉尘都决定先不要去找凌霄，眼下最大的事就是凌风北与郑家的“婚事”。

郑昭华闹那一下，果然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惊动，两家的联姻如常向前推进，钦天监合了八字，接下来便是订盟，纳征，请期。

前些日子宫里下来的那些赏赐，就是为这时准备的，来的时候便已成双成对。

陆玉尘忍着酸劲儿，过王府帮凌风北查验礼单，凌风北本不在意这些小事，见他看得认真，便将下人都打发了出去，也伸过头来看。

“这匹青色暗纹蜀锦不错，郑小姐好华贵，不适合她，留下给哥哥做袍子。”

“你屋里被子虽是新做的被面，但市井之物到底没宫中的精致，这些缎面料子也留下。”

“这金镶玉带扣刚好一对，我与哥哥一人一只如何？”

陆玉尘放下手中礼单，怒视他：“我虽出身贫寒，没见过世面，倒也不至于气皮眼胀非抢不属于我的东西，王爷大可不必如此。”

每次他闹情绪，都会故意叫凌风北王爷，凌风北也不生气，只当他撒娇，腆着脸贴过来哄：“是我气皮眼胀，不是哥哥，这些本该都是你的，平白给了不相干的人，我心里难受。”

陆玉尘心软了一下，再难扳住脸，“咱们以后要干大事，就需要银两，留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凌风北哑然，“依哥哥的意思……”

“订什么亲要千两黄金千两白银？送出去便宜了姓郑的，不知他能开多少私矿，咱们每样只给他们二百两，剩下的留着自有用处。”

想了想，陆玉尘又道：“你看这镶金嵌玉的夜壶，折卖了够冷月关七天的粮饷，咱也留下，把这些金啊玉啊的都留下，郑氏家大业大，还能因为少了聘礼不嫁了不成？”

“……都听哥哥的。”凌风北小时候也吃过贫穷的苦，却想到他家哥哥扒起皮来比自己还狠。

还好他心里装得下百姓，有一份公心在那撑着，不然定是个实打实的“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