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尘愣了一瞬,有些不明就里,“你的意思是?”
“他表面惊慌,说起家中事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却心里明镜似的,句句与郑家划清界限,想尽办法表忠心,哪里像表现出的那样不知所措?”凌风北哼笑道。
“你是说,他话里有假?”陆玉尘凝眉,有些不愿相信。
他对凌霄印象很好,相识以来,小世子也没做过什么对凌风北不利的事,反而多次出言提醒,他不想对人无端猜忌。
可事关凌风北,他又不得不多加小心。
看出他似有不信,凌风北假做不知,继续道:
“他一个亲王世子孤身在京,先是居于宫中,自请去舅父家居住,现在又为了脱离舅父掌控求到你我头上,处处示好处处不得罪,可此事若我管了,郑国舅难免对我心生怨怼,连皇帝也会怀疑我用心对我猜忌几分,你我之前的让步岂不全毁于一旦?若是他无心而为也就罢了,若是有心,心思也未免太歹毒了些。”
陆玉尘听得心惊胆寒,拉着他的袖子紧张道:“还好你刚才没一时心软应了他,依你之见,他是无心的可能大些,还是有心的可能更大些?”
凌风北摇了摇头:“他若真有心脱离郑家,自会去圣上面前请命,咱们只需看着便是。”
陆玉尘屏息,暗怪自己不够小心,差点将凌风北置于是非当中。
“还好你机敏,没有上他的当,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心思竟已这么深沉,也不知跟谁学的。”
“我那二哥,最多只能教他明哲保身,可教不会这样搅动风云的手段,再看看吧,也许是我想多。”
说到此处,凌风北宠溺道:“哥哥身在官场,却总是轻信于人,若没有我时刻在身边盯着,不知要吃多少暗亏。”
陆玉尘一边心有余悸一边应和道:“还好有你,可你常年身在兵营,怎么能想到这一层?”
他本只是感叹,并非怀疑,凌风北却面色一滞,随后低落道:“若有人跟我一样被人用阴狠手段谋死全家,失去一切,应该也能多长个心眼了吧。”
自觉失言让他想起了伤心事,陆玉尘连忙道:“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这些本该我替你想的,却还是要你提醒,突然觉得我很没用。”
他家宝贝从小离开家,受了那么多苦,他应该更谨慎小心,事事想在他前面,可他没有做到,陆玉尘很羞惭。
“哥哥怎么会没用?只要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已经足够。”见陆玉尘心思回转,凌风北吹熄了蜡烛,揽着陆玉尘上榻……
两日后,建成帝果然令凌霄入国子监读书,下旨由纪老太傅亲自教导,还行了正式的拜师礼。
此事进行的异常顺利,据说,庄王世子进宫请旨时男后大悦,对他张于有了进取之心异常满意,而文武百官则各有猜忌,认为这是要加速立储的前兆,有些原本与凌风北表面关系良好的大臣,突然就对凌风北冷淡起来,而另一些人则多次通过陆玉尘递话,要向凌风北献策,逼他有所行动。
对于朝堂上这些人心变化,凌风北和陆玉尘全然不为所动,每天安分守己的像混俸禄的小吏,到点儿上班下班,陆玉尘除了偶尔与同窗喝喝小酒,其他一概不理。
可这些都是装的,其实他心里很焦急。
“凌霄入国子监由老师亲自教导,那可是太子太傅!还是咱们亲自出的主意,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倒给人铺了路。”
私下里只有他和凌风北两人,陆玉尘再也装不住,急得围着凌风北团团转。
凌风北好笑地欣赏了半天他哥哥为了他焦急不安的样子,直到陆玉尘快转晕了要摔倒时,才大手一揽,稳稳将人接进怀里。
“哥哥急什么?若所有继位大统的皇帝都要太子太傅教过,现在大殿上坐着的该是我才对。”
见他不甚在意,陆玉尘追问道:
“你可是已有了打算?”
“就算凌霄没入太傅门下,皇帝也不会把那个位置传给我,对咱们来说有何区别?”
凌风北淡然道:“本来让他自请去国子监就是试探,他半分迟疑也没有,岂不证明对我的话深信不已?且如今满朝的焦点都集中在他身上,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你我,咱们也得几日自在。”
这倒是事实。
自从凌风北与郑家订了亲,凌霄又入了书院,皇帝和男后再不似从前那样对凌风北严防死守,连陆玉尘都能感觉到,集中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比从前少了许多,现在,他只希望北境那边能快些传回仇响和私矿的消息。
然而张三刚出京不久,再快也要两月之后,陆玉尘正心急如焚,京里突然来了两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二小子!赵五哥!”他乡遇故交,陆玉尘眼含泪花。
张成和赵五是入夜的时候拿着冷月关信物悄悄来的,哑婆婆只看了一眼就将两人引入小院,陆玉尘庆幸这日他和凌风北熄灯晚,才没被人撞破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