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两日后，北境的折子终于送到御前，钦差无故失踪，建成帝龙颜大怒，下旨令北境都护府抓捕仇响，收缴冷月关兵权营救崔丹，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与此同时，更是直接在朝堂上扒了陆玉尘朝服，要将他收押吏部大牢。

此变一出，满朝哗然。

陆玉尘抖成筛糠，口中高呼冤枉，却换不回建成帝半分怜悯。

他们早想到事发之后，建成帝和男后难免迁怒，却没想到会到要下狱的程度。

建成帝冷笑：“冤不冤枉，到吏部大牢里走一趟自见分晓。”

“皇兄明鉴，陆大人一直在京为官，仇响所为实与他无关，他一介书生身子单薄，受不了吏部狱的苦，请皇兄开恩，免了他牢狱之灾吧。”凌风北难得的显出慌乱，伏地苦求，连谢侯给他频频使眼色也没看见。

上朝之前，他们是拿定注意要照仇响交待的来，绝不会为他推脱半分，可谁曾想建成帝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将矛头对准陆玉尘，一想到陆玉尘要被关进冰冷湿凉的大狱，还有可能被用刑，凌风北就已自乱阵脚，早忘了什么计谋策略。

吏部大牢他见过，连罗醒那种贱民都受不了差点死在里面，他家哥哥怎可去那种地方！

崔丹去清河奉旨查办的是陆玉尘与凌风北的真实关系，作为另一个事主，他此时应该静观其变，而不是不顾影响失态地在大殿上为陆玉尘求情，且他过去在冷月关为将，与仇响有师徒之名，如此行为便显得更不得当，难免引人侧目。

“咸王殿下，大家都知道你与陆大人感情深厚，事仇响如兄如父，可私压钦差乃是谋逆，老臣劝殿下还是注意分寸，莫要寒了圣上的心，引火烧身才好。”郑国舅闲闲地道了一句，表面上是好心劝阻，听上去更像是在火上浇油。

建成帝的面色果然又沉了几分，阴恻恻瞪着伏跪在地的凌风北：“你想为了外人与朕作对？还是说仇响的所作所为与你也有关系？”

凌风北的双手在宽袖下握成拳，眼底闪过冷厉的恨意。

怪他平时装孙子装得太好，事到头上竟没半点可供斡旋的余地，是他不顾陆玉尘意愿接他入京，从那刻起，他就曾下过决心，绝不会让哥哥受外人一分委屈，他舍不得。

“仇响曾是臣弟主帅，又是臣弟母族亲眷，就算有牵连，也是臣弟的嫌疑更大些，皇兄若非要迁怒，就将臣弟下狱，臣弟绝无怨言。”

“这……”此言一出，百官们面面相觑，有私下里觉得凌风北性情使然情深意重的，也有觉得他意气用事难堪大用的。

建成帝则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竟不似刚才那般气怒了。

“圣上，您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陆大人与仇将军所为有关联，若因一时气怒就要将朝廷五品大员下狱，是否太过草率？”安静的朝堂上突然多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建成帝的决断并不合理，甚至可说是昏聩，百官心里明镜似的，却没人敢在这时再次触怒圣颜，不过没有关系，正义凛然刚正不阿不会看眼色的前科状元，御史台著名愣头青林正言林大人自会出手。

林正言是本朝堪称吉祥物的存在，出身科举长的帅，什么官场法则全不看在眼里，凭着一颗公心四处找人霉头，没有任何一个党派敢于拉拢此人，但也无人想要与他结怨，因为一旦被林大人盯上，管你是谁，他都会锲而不舍地在朝堂上奏你一本又一本，哪怕是皇帝犯错，在他这里也与庶民同罪。

而建成帝为了给天下建立一个公正廉明，广讷谏言的大獠朝堂形象，虽多次被他恶心得饭都吃不下，也只能默默隐忍，把他当吉祥物供着。

林大人还特别勤勉，身为御史台郞中，每天都能找到事奏，大到建成帝怠慢国事，小到大臣家孙子浪费字纸，就没有他不管的。

这几年建成帝越发不爱上朝，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不想看见他，却又没法子让他闭嘴。

没事他都能找出事来，何况今日建成帝在对陆玉尘的处置上确实有失公允。

“小仇身为冷月关守将，向来任性妄为，阵前连军令都不受，有事又怎会与陆大人商量？想来此事定与陆大人无关。咸王殿下赤子心性，一时情急才会触怒圣上，想来圣上也只是说说，并不会真将陆大人下狱的。”

有林正言珠玉在前，蒋仕佳的老丈人，礼部王大人开始扮白脸，借机给建成帝递台阶，建成帝没下，还审视地盯着阶下的凌风北。

“敢问圣上，要以何罪名将陆大人下狱？人证物证又在何处？吏部该如何立案？若只因圣上猜度便将五品大员当场下狱，天下将如何看待我大獠朝堂？百官又当如何自处？还望圣上三思，不要伤了百官的心。”

纪老太傅面容平静地当起了红脸，言语已有几分不敬之意，但他德高望重，建成帝也无法当场与他撕破脸。

“依老师的意思，我还不能处置一个官员了？”建成帝面色讪讪，有些后悔刚才没就坡下驴。

“此事确是由陆大人的案子所起，圣上觉得陆大人有嫌疑也情有可原，但没有对证，下狱似乎不妥，依老臣看不如折中一下，先将陆大人革职，居家待审，等仇响押解入京问出口供，再行定夺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