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当年的事就别说了。”顾承杰面色有些难堪。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好,以前的事不提,你现在又娶妻了,我不知道新妻和儿子不合你是怎么处理的,但阿烜一直不肯回家,我就知道,你肯定委屈阿烜去讨好你的新妻了。”
“爸,我没有,”顾承杰开口解释,“雪萍一直试图拉好和顾烜的关系,但顾烜一直排斥她,我只是希望一家人能好好相处,从来没有偏向谁。”
老爷子冷哼一声:“你真是猪油蒙了脑子了,周雪萍使眼色都使到我跟前来了,你还觉得她想跟阿烜好好相处。嗤,我猜她没少在你面前吹枕边风,没少贬低阿烜吧?”
顾承杰拧眉,陷入反思。
“顾总,清宁陵园到了。”
顾承杰回神,看向车窗外,清宁陵园依山傍水而建,山脚往上一路的梧桐树,空气清新,风景独好。
陵园大门不让车进,从山脚到山上一段路程只能步行,每年妈妈祭日,顾烜都会来扫墓,所以这段路他走得无比熟悉。
没多久,顾烜跟在顾承杰身后,找到了妈妈苏文漪的墓地。
顾烜走到墓地跟前,看向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妈妈笑容明媚,微微弯起的眼眸带着一丝温柔,看着看着,顾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妈妈已经去世很多年,平常他已经极少想她了,可是现在站在妈妈面前,他还是觉得难过。
顾承杰走上前一步,轻轻拍掉了墓碑上的落叶,这处私人陵园虽然每周都有人打扫,但露天环境下,一两天就落满了树叶和灰尘。
顾承杰看了一会儿墓碑,转身走到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从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根烟点上。
顾烜看着顾承杰走远,慢慢蹲下身子,默默看着面前的妈妈。
顾烜小声喊了一声:“妈妈。”
喊完后,顾烜眼圈发红,他忍不住跟妈妈诉苦:“妈妈,我最近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但是我却要受处罚,我还连累了我喜欢的人。”
“妈妈,我有些难过,刚刚爸爸冲我发火,因为他不能接受我喜欢男生,他总是这样,我希望他关心我的时候,他不管我,我希望他尊重我的时候,他又随意指责我批判我。”
“妈妈,我忘了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叫宋钰,我知道你肯定会为我高兴的,从小到大,你一直跟我说,希望我能无忧无虑成长,做我喜欢的事,和宋钰在一起就是我喜欢的事。”
“妈妈……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远处的梧桐树下,顾承杰缓缓吐出一口烟,他用食指点了点烟灰,目光看向墓碑前蹲着的人影。
人应该向前看,这是顾承杰的人生准则,他当然爱苏文漪,不爱她,他怎么会和苏文漪结婚,并生下顾烜呢?苏文漪离世,他也难过了一段时间,但人生那么长,日子还要继续,他不可能守着回忆过完余生。他不觉得自己再娶有什么不对,有什么对不起顾烜。
墓碑前的人影肩膀微微颤动,似乎在压抑着哭泣,顾承杰静了静,或许他也有不对,他的人生,苏文漪不是他唯一的妻子,但在顾烜的人生,那是他唯一的母亲,让顾烜接受周雪萍,确实强迫了顾烜的意愿。
顾承杰吸完一支烟,走到垃圾箱旁,将烟头丢进去,然后朝墓碑前的人影走去。
顾烜听到脚步声靠近,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努力作出自然的表情。
顾承杰问:“看完你妈妈了么?”
顾烜拖着鼻音“嗯”了一声。
“那就走吧,回家去。”
顾烜一愣,原来真的只是来看看妈妈吗?
顾承杰转身离开,顾烜最后看了一眼妈妈的墓碑,跟了上去。
出了陵园,顾烜又跟着顾承杰上了车。
春晓里。
江伯提前接到司机小刘的电话,说晚上少爷回来吃饭,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在有课的时候回家来,江伯还是十分高兴,特地让厨房多做几个少爷喜欢吃的菜。
周雪萍听到楼下汽车的声音,知道是顾承杰回来了,下楼去迎接。
“承杰,你回来啦。”周雪萍一下楼,见到走进来的顾承杰,笑盈盈地打招呼,当她目光看到顾承杰身后跟着的顾烜,笑容顿了一下,微微有些惊讶开口,“阿烜也回来了?今晚不上晚自习么,哎,回来便好,饿了么,我让厨房赶紧做饭。”
顾烜听到周雪萍的话,没有理她。
江伯听到声音走过来,笑眯眯开口:“厨房已经备好饭菜了,可以吃了。”
几个人走去餐厅吃饭。
餐桌上,周雪萍看到顾烜落座时,神色更加惊讶,这还是头一回,顾烜主动跟她坐一桌子吃饭。
饭菜端了上来,顾烜一声不吭,埋头吃饭,爬山消耗体力,他早就饿了。
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饭,顾烜扯了张餐巾,抹了下嘴,一声招呼不打,起身离开了餐桌。
周雪萍看着顾烜离开,微微蹙了下眉头,轻声开口:“怎么能一声不吭就下桌呢,太没礼貌了,下次客人来了见他这个样子,说我们家的闲话怎么办?”
顾承杰夹着菜,眼也没抬,淡淡开口:“你不用管他,他妈妈死了,怪他的家教也怪不到你头上。”
周雪萍一噎,面色不虞地低头吃饭。
顾烜刚回到自己房间,就接到了宋钰的电话,他眼睛一亮,立刻接听:“宋钰,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那头宋钰顿了一下,几秒后,他低声开口:“顾烜,我后天就要坐飞机去京市了。”
顾烜一懵,刚刚还雀跃的心情被一盆冷水浇下,他呐呐开口:“不是下周吗……怎么那么早?”
“我们老师让我提前几天过去,适应一下环境。”
“哦哦哦。”
“我明天,也不来学校了,老师给我放假,让我休息一天收拾东西。”
顾烜握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那岂不是,他都没办法正式跟宋钰告个别。
“我去了京市,但杰弗瑞还是留下看家,你不用担心威尔士,杰弗瑞会照顾好它,你放假的时候,随时可以来看它。”
“嗯。”顾烜应了一声,他想,宋钰去京市,去更高的平台学习,他应该为宋钰高兴才是。
顾烜努力想扬起个笑脸,最后却失败了,嘴角无法控制的往下坠。
两个人隔着电话,许久未说话。
最后,宋钰轻轻开口:“顾烜,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