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月无力地垂着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叶清究竟为什么要选择站在“柳如烟”那一边。她腿脚发软,单手撑着桌子,踩着碎瓷片踉跄两步跌坐在凳子上。
她抬手压着太阳穴,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无助地低声喊着。“好痛!妈妈,我的头好痛!”
一个妇人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伸出一只白皙冰凉的手轻飘飘地搭上她的肩膀,“好孩子,看看我,妈妈回来了!”
边关月闻声,僵着脖子回过头,看见一张记忆里模糊不清的脸——是……妈妈?
那个妇人看起来很是年轻,光洁如新的脸上没有任何一道伤痕亦或者是皱纹,眉尾眼角低垂着,看起来相当无辜。她笑起来,露出一个陌生的笑容——她笑得很用力,面部组织几乎都堆在了一起,眼神却相当冰冷无情,看起来半哭不笑。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妈妈?”边关月转过身,犹豫着喊出声,看着“妈妈”冰冷恐怖的眼神,她不敢认。
我的妈妈,长这样吗?
她会喊我“好孩子”吗?
边关月搜寻着自己关于母亲为数不多的记忆,她似乎记得母亲总是很暴躁,和那个男人一样,动不动就对自己拳脚相向,就因为我……不是个男孩儿?
是这样吗?我真的没有记错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记忆和我之前的不一样!
我的妈妈没有陪着我去游乐园,没有温柔的喊过我,甚至从来不曾正眼看过我?!
所以,她不爱我?这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
边关月颤抖的右手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咬紧牙关,看着这个皮笑肉不笑的中年女人,她笑不出来。碎片式的回忆一点点填补起脑海里的空白,倒显得她过去二十年对于母亲的期盼像个天大的笑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期待了那么久的温情,期待了那么久的母爱,都是我脑补出来的吗?!
边关月含着泪,倔强地咬着下唇压抑着心头的委屈不甘,她看着关柔脸上满意的笑容,看不透其中的隐喻——只不过关柔完全没注意到边关月异常的表现,她只是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便宜女儿”,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随后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女儿”的脸,拉近彼此的关系。
可当她的指尖刚刚接触到边关月的皮肤,就被什么东西强烈地灼伤了。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指尖那一小块几乎被烫熟了的皮肤,眸光一暗,不过也只有一瞬。她极快地收拾好表情,抬起头饱含热泪地看向她,“乖乖,妈妈找到回到你身边的方法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边关月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女人,看着她挤在一起的眉眼,看着她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像是被抽去了理智,低声重复着关柔的话:“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吗?”边关月眼神迷离,单手撑在桌面上,勉强支撑着越发沉重的脑袋,她盯着关柔的眼睛,口齿不清道:“你发誓,你发誓你说得都是真的!”
关柔隔着几层衣料搭上她的肩膀,轻轻地前后摇晃着她,“当然是真的了,我的乖乖,只要你按我说得去做,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到时候,我带你去游乐园,去到处旅游!我还会给你做芝士蛋糕,你小时候最爱吃芝士蛋糕了!对不对?”
游乐园?芝士蛋糕?在一起?
这些事是幼时的边关月想都不敢想的,只要不被打,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一个晚上,那就是好日子。
“好啊!我还没吃过芝士蛋糕呢!”边关月轻轻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她的眼球充血,逐渐变得通红,眼神呆滞地看向她,“对,你说得没错!”
她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熟练地甩出蝴蝶刀,迷迷糊糊地看着“笑容和蔼可亲的妈妈”,“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
关柔飘起来,高边关月一头,微微俯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很简单,你一定能做到的。首先,你要杀了柳如烟,只要我们杀了她,就能顺利地回到现实里。
而且你刚刚也看到了!那个叶清啊,她又有耳朵又有尾巴,肯定是吃人的狐狸精。只要你杀了她,取了她的心头血,我就能够长生不老!
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你说,对不对啊?”
蛊惑性的语言让一个本就神智不清的人成功地陷进了一场陷阱里——边关月没有问为什么自己对她的感觉会和回忆相去甚远,没有问为什么杀了柳如烟自己就能离开,没有问为什么自己现在才发现叶清是狐狸精,没有问为什么她的心头血会让人长生不老——她只是机械地迈开步伐,紧紧握着手里的刀走出门外。
“你看,叶清就在那儿!”
推开门,站在空无一人的廊上,边关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叶清的背影,她正朝着观书的院子走去,手上提着一盏灯。那盏灯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着,就像边关月,在“妈妈”手里被她的“耳旁风”吹着,轻轻摇晃着。
边关月看着她远去,却没有挪动半分脚步,“我看到了,所以呢?”理智短暂地回笼,边关月看着叶清熟悉的背影,看不见一丝一毫狐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