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回去了……”叶清楞楞地看着观书最后出现的台阶,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黑暗里她绝望的神情,和那一点微光中贺长云得意的嘴脸,“回到那个该死的地狱……”
“怎么会这样?”叶清喃喃自语着,动作迟缓地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沾染着晨露的石阶。那里没有余温,就好像没人来过。
“这不可能!”叶清抬手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脸,剧烈的痛感传来,无情地击碎了她最后一点幻想——这不是一场噩梦。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叶清撑着石阶不断地追问,但回应她的只有清晨微凉的山风、穿越山谷而来的几声鸟叫,和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哈——”。
她迟钝地顺着声音望去,敬山里果然一如往常,朝阳下练武场上的孩子们朝气蓬勃——一个二个剑使得都乱七八糟。剑气一道接着一道吹向四面八方——吹落了远处的梧桐叶,吹残了近前的红枫叶,就是没吹向练武场上的标靶。
少年们却浑然不觉,练得正起劲时,忽闻山上一声“轰隆”巨响,顺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那半空中竟硬生生被撕出了一道两人多高、半人多宽的裂缝,裂口处还在幽幽地散着黑烟,那黑烟遮天蔽日,似乎还能隐约看见几许鬼影穿梭于其中。
叶净提着剑匆忙上前,面色凝重地看向练武场边一身白衣的“仙人”,忧心忡忡地开口:“掌门!”
“无妨,让她们接着练吧!”她面不改色地挥了挥手,原先肆意吞噬着周遭的巨型裂缝便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愧是掌门,功法果然了得……”队列中间一位弟子见状,一个大跨步窜到掌门身前,声情并茂地向她献上自己由衷的赞美,却被掌门毫不留情地打断,“你待会儿留下来加练。”
剑谱一点没练试图通过献殷勤躲避惩罚却被轻易看穿的弟子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想辩驳,又想起自己蹩脚的剑术,挣扎几番,终于还是认命般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叶净看了看平时上课便吊儿郎当的云季,又看了看身旁不苟言笑的掌门,“掌门还真是慧眼识……”
“砰——”敬山上又一声巨响,叶净回头再看,方才出现裂隙的地方林木已然倒了一片。
“什么人……”叶净下意识地拔剑,准备冲上去和“敌人”决一死战,却被风景行伸手拦下。
“掌门?”
“我去,你看着她们练功。”风景行缓缓抬头看向山顶,越过层层叠叠的枝桠林木,她隐约看见了一双盛满愤怒的墨色双眸。
——她知道,那是叶清。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究竟……在生谁的气?”风景行想着,缓缓推开叶净的手,转身踩着虚无缥缈的云梯越过峡谷,沿着青石板路拾级而上。
越接近山顶,那股怒气便越发明显。在这些显而易见的愤怒里,风景行轻而易举地看见了一道突如其来的裂隙——那是一道撕裂了现实与梦境的裂隙,一个女孩正无助地看着“自己”,她皱着眉伸出手向“我”求助,却被一只又一只恶鬼死死拽着四肢,不断地向下坠落,向着黑暗空间另一端的裂隙坠下去。而在那道裂口里,清晰可见的是贺长云那张“小人得志”的笑颜。
“我”想要跳下去,去到她的身边,再拉她一把,再救她一次。可就在“我”伸出手的那一瞬间,那条能够联通现实与梦境空间的“唯一通道”被人为关闭了,曾经存在裂缝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张微微散发着金光的符纸,孤零零地躺在青石阶上。
“我”一把将那张符纸抓在手心,努力想要感知上面法力的来源,却在山间的一阵风里听见了她的声音——“无妨……”
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为什么!”叶清单膝跪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空无一物的符纸,一拳重重砸在石阶上。
“你今天起这么早?”风景行收起剑,在她身前站定,看着跪在台阶上泣不成声的叶清,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平静地看着她,一如往常那样对着她“嘘寒问暖”。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叶清垂着头,听着她似乎“无关紧要的关心”,她想要冲着她大吼,想要发泄自己心底的愤怒和不满,但就在抬起头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这种感觉好奇怪……”叶清深吸一口气,无措地看着风景行的眼睛,顿了顿,“我——嗯,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就醒了……”
“那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去上次那家茶楼。”风景行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脸上并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的眼神扫过叶清茫然的眼神,因情绪波动不断起伏的胸口,和她搭在膝盖上正在不断渗血的拳头,随手挥出一张空白黄符,轻轻地搭在了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