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书在重力与惯性的双重影响下一路滚落山坡,又丝滑地顺着冰封的湖面滑到了冰湖正中央。当她扶着晕眩的头在湖面上努力恢复意识时,一阵力轻轻托着她,慢悠悠地回到了湖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还好吗?”风景行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带着她坐在一旁的青石上。
“啊?哦!还行。”观书坐在石头上惊魂未定,捂着胸口生怕心脏跳出来跑丢,“你怎么在这儿?”
“清柳和我说你出门了,我怕你出事,就跟着你出来了。”风景行从自己袖中摸出一张黄符,眼疾手快地塞在了观书的护腕夹层里,“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观书顺着她的话看向自己发着光的护腕,那里正隐隐散发着一阵热气,连带着她全身也热起来,“清柳?也是你的同门?”
“是啊,我们都是清域派的。”风景行笑着点了点头,两手揣在袖子里对着观书娓娓道来,“就像我之前提到过的那样,我们清域派就只是一个隐姓埋名的小门派,门中弟子皆以修仙为己任,偶尔也负责纠正一下‘客栈’的所作所为。”
“居然是以修仙为己任吗?难道你们不应该以天下苍生为已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和我在小说里看到的修真世界观不太一样啊!
“天下苍生是统治者的责任,不是我们的。”面对观书慷慨激昂的演说,风景行只是淡淡地回道,“如果这天下需要通过道士们维系安定,那高位者就会理所当然地去挥霍、享乐,怎么还会想着励精图治呢?”
“原来是这样吗?”观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双手撑着青石悠哉悠哉地晃着脚,“那你刚刚是遇到了‘客栈’的攻击吗?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倒不是因为那个!”风景行抬手蹭了蹭鼻尖,“刚不小心睡着了。”
“睡着了!睡那么死吗?”观书忍不住对风景行良好的睡眠质量惊叹出声,“那你应该很累吧!”
“是挺累的,但不完全是因为这个。”风景行手指微动,在空中简单绘制出一分为二的两个世界,“如果我们把书里的世界叫做‘里世界’,那书外正常时间线上的世界就会成为相应的‘外世界’。里外两个世界是同时运转的,也就是说当‘内世界’位于农历冬月初七下午两点时,‘外世界’也会处于相同的时间。这是一个大前提。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一个人想要往来于两个世界之间,要么通过梦境——即强行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并在造梦人的引导下进入对应的‘里世界’;
要么就像客栈的员工那样,通过固定的通道进入,因为客栈几乎所有的员工都是‘黑户’,在‘外世界’可以说是查无此人。所以就算她们在‘外世界’消失,也并不会有人注意;
剩下一部分像我这样既在‘外世界’有合法身份又需要工作的,就只能利用法术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留在‘外世界’工作,一部分待在‘里世界’处理这边的问题,还有一部分负责用阵法维系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避免出现意外状况。
可是我太累了,前面一段时间频繁熬夜,今天又起个大早开会,刚刚实在是撑不住就睡着了,这一睡着,就没办法维持这种‘一体三魂’的状态,自然叫不醒我。毕竟我是在‘外世界’睡着的。”风景行收起半空中简单的示意图,又恢复了那派端庄大方的模样。
“‘里世界’和……‘外世界’吗?”观书的目光随着示意图的消失渐渐落在冰湖边的积雪上,“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穿越两个世界呢?是叶清托付你的吗?”
“并没有,她什么都没和我说。”风景行摇了摇头,抬头迎接着并不怎么温暖的阳光,“我只是想早点结束这本书。”
“为什么?”观书抓着风景行的斗篷急切地追问道。
“因为这个作者已经超出控制了,他想要的越来越多,多到天道都看不下去。”风景行收敛着笑容,眼神深沉地看向观书,似是希望她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可观书的表现令人失望,她猛地摇了摇头,“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为什么叶清什么都不和你说!她之前答应过我的,一定会想办法带我离开的!怎么可能出了这个什么‘里世界’,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呢?!”
她的语气急促,一口气把心底积压许久的疑问一股脑地抛出。当最后一句的尾音落下,她整个人几乎要贴在风景行身上,倒衬得我们素来温柔的风道长像个木头雕像。
风景行看着近在咫尺的观书,忽然笑出了声,伸手把人推回了原位,“呵!怎么说呢?我派素来奉行‘尽人事听天命’,毕竟天命不可违!
再者说了,叶清还在‘里世界’的时候,她看见你自然会想能帮一把是一把,毕竟这也算她的任务之一。可现在她已经脱离了这里,你和她不过萍水相逢,她又为什么要抛下一切,以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客栈就为了弥补她们工作中的一个小失误呢?
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为了一个陌生人,放弃自己的安稳生活,飞蛾扑火似的去趟这一趟浑水?”
“我……”观书对此哑口无言,是啊,换位思考之后,自己也做不到这样,那又怎么能去苛求别人呢?叶清为自己做得那些事,本身就已经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早就超出了她的本分之外。可我不仅不心存感激,居然还在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着为自己赴汤蹈火?
观书!你怎么能这么混蛋呢!
“……我……我只是觉得,她是个道士,应该……”
“应该什么?博爱天下?我说过,那是统治者的事。再者说了,长在道门里的孩子,只会比常人更加拿得起,放得下!”风景行垂下眼,轻抚着观书低垂的头,看起来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