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书也就这么被急急忙忙地打包塞进了马车里,和白药一起。
她靠在软垫上,挑起一边的窗帘朝外看去,外面还是和来时一样无聊的景色——将晴不晴的天下面,是连绵起伏的小山,和雪地里站着的一片片枯树,就算看了十几里路,也没有什么变化。
“看了这么久的景,姑娘不冷吗?”白药坐在她身侧,端着一杯热茶递到她手边。
观书长叹一声,将白药递来的茶杯推回去,“我还好。”
“但我有点冷,不好意思了。”白药一口将杯中的茶水饮尽,食指轻动将窗帘又合上。
窗帘脱手而出,观书先是愣了愣,缓了半天才抬眼看向白药——她端坐着,一手捏着茶杯垂眸沉思,在她莹润白皙的手指中,茶杯上的釉色也稍显逊色,“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没顾及到你的感受。”
“没事。”白药摇了摇头,又倒了一杯热茶端在掌心,“不用担心柳娇娇的事,这世界没了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天又不会塌。”
观书听着她的话,眼神依旧落在她手中的茶杯上,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头没脑地问了白药一个有点蠢的问题,“你认识叶清吗?”
白药低下头,轻轻晃着瓷杯里的茶水,“认识。怎么了?”
“那……”观书看着杯中氤氲着淡淡水汽的茶,一时竟忘了自己要问些什么。她的眼神跟着茶水不断地转动,而后被白药一饮而尽。她放下茶杯,转头郑重其事地看着观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要透过我看别人。”
“我——我没有。”观书干巴巴地辩解在此刻听起来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袖口漏出的一角护腕,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是吗?”白药拖着长音慢悠悠地看向观书头上戴着的那只长簪,“你最好是这样。”
观书闻声看向白药,比声音更冷的是她的脸色。
“我没有把你当做她的替身,我只是在想,如果她在的话,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她望着白药,尴尬地笑了两声。
“那你期待她带来什么样的转机?”白药顺着观书的话头问下去,却看见她手忙脚乱地对着自己一通比划。
“不是啊!我就是在想,如果她在的话柳娇娇是不是就不会死,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用另外一只方法解决问题,那样的话长公主也不会这样不信任我什么的,就是……呃……那个”
“不用做那些假设,如果柳娇娇不死,那死的就一定是你!从陆安安、到冰莲、再到今天的柳娇娇,你还没明白吗?这就是一场零和博弈,不是你死就是她死,你有的选吗?
游戏规则就这样,难道叶清在你身边规则就会改变吗?况且就她那个性子,不把你往火坑里推都算她大发慈悲了,你怎么会指望着她去救你?!
再者说了,长公主也没有不信任你。恰恰相反,她可太信任你了,不然也不会保了你一次又一次,让你好端端地活到现在!”白药看着观书脸上逐渐僵硬的表情,一句又一句地刷新她对眼前局势的认知,“现实生活又不是童话,别那么天真,去幻想什么‘共赢’的happy ending。不可能的!”
“可是——”观书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白药毫不留情地打断,“可是什么?哦——你想说,可是自己不杀人也能活到今天?那不如看看剧情是怎么安排的?”
白药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摸出两方卷轴抛向空中,卷轴在观书眼前徐徐展开,漂浮在上方的卷轴上大段大段的文字标红。
观书一行一行看下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成一团,重重地朝下坠去——在标红的卷轴上,在醒目的红字的缝隙里,一句简短的话被反复书写——“柳如烟今天必须死!”
而在那份没有修改痕迹的卷轴上,书写得才是自己熟悉的故事——自己凭借着“聪明才智”,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原来那都不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观书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在马车的颠簸里猛地倒向一旁。
幸好白药眼疾手快,伸手护住了她的头,“因为你不是主角,你的死只是女男主的垫脚石,是她们play的一环——”
“砰——”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打断了白药的话,她循声望去,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闪着银光的刀尖已然砍破了马车轿厢的一角。
“什么情况?有人要杀我?!”观书颤抖着紧紧攀住白药的胳膊,眼含热泪缩在她身后,“怎么办?跳窗跑吗?”
“跑个屁,外面全是他们的人。”白药倒是冷静,虽然不清楚对方是谁派来的人,但马车外脚步嘈杂,来者定然不善。
“那——那怎么办!”观书紧紧抱着白药的袖子,紧咬着下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这微弱的疼痛没办法驱逐恐惧,她躲在白药身后抖如筛糠。
她看不见白药脸上的表情,马车在剧烈晃动,那伙子贼人正拿着刀不断劈砍着木质轿厢。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闭着眼不断地在心底祷告,祈祷哪个善良的神明能听见自己的祈愿。
说来也巧,还真让她碰上了心软的神明:
“叩请八方神明,以此剑斩尽敌人头颅!”
观书听见白药的声音在混乱中稳稳地响起,尾声落下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万物归于沉寂。
白药反手拍了拍观书的头,轻声道,“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