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刘坚道:“没考虑好。”
沈轻尘望向他,眼睫便弯了起来,“好大的脸,让我们这么多人,都等你一个。大家都考虑好了,怎么就你没考虑好?刘叔,你得想想自己的问题。”
刘坚不耐烦道:“谁说大家都考虑好了?”
沈轻尘说:“大家不说话,不就是都考虑好了。”
刘坚不以为然,“歪理邪说。”
沈轻尘讶然道:“你一个没读过书的,竟然说我这个上过私塾的是歪理邪说。”
刘坚的脸涨得通红,只觉得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自己成了话题的中心,想要反驳,却底气不足,“谁说我没读过书?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爱炫耀。”
“我没以为。”沈轻尘说:“读过书,你怎么还要请我教你读诗?”
刘坚见他旧事重提,心虚道:“有吗?”
沈轻尘笑问:“有没有,你心里不知道么?”
东望望,西瞧瞧。刘坚手一甩,横眉竖眼道:“不知道。”
“巧了,刘叔。得亏你运气通天,逢上了我这么个心善的主儿。”沈轻尘眉毛一扬,好脾气地说:“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再来对你讲一讲。”
说着,他面向众人,朗声道:“我刘坚确实不认得字、没读过书,专爱不懂装懂、不会说会、偷鸡摸狗、栽赃嫁祸。以后村里出了什么事,大到杀人放火,小到鸡毛蒜皮,请大家尽管来找我刘坚。”
一听到“巧了”二字,刘坚就知道不巧了。他越听脸越黑,听到最后脸色又转红,脱口而出:“混账!”
沈轻尘大惊小怪地嚷道:“混账骂人啦!”
总归不可能让他继续闹下去,先前发言那人再度站出来,开口劝道:“轻尘,刘坚毕竟是你的长辈。你且让他一步,如何?”
沈轻尘倒无异议,只说:“你们也后退一步,如何?”
那人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退到哪儿?”
沈轻尘说:“屋子外面。”
见众人都已退出房屋,他转过身瞧了一眼默然的裴贺。
裴真人若有所觉地抬眼,四目相对间,不知道沈轻尘瞧出了点什么,蓦然移开了视线,只听他高声道:“方才,你们退的那一步,是因为我也让了一步。我们一换一,很公平。而眼下么,贺真人平白无故被你们打扰、冲撞一番,修为已倒退至三天前。”
“为表赔罪,你们得再后退一步。”
刘坚在门外说:“得寸进尺!”忽然,他话音一转,问道:“真人,你怎么看?”
沈轻尘心道,当然是用两只眼睛看。
裴贺道:“是。”
刘坚心底一喜,他果然也觉得小兔崽子得寸进尺、多管闲事了。
听完此话,沈轻尘倒也不急,慢吞吞地问道:“是什么?”
裴贺淡淡地说:“你说的,很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至每一个人的耳中,想来是用了某种术法的缘故。众人想到此处,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心里均是想,沈家这小子说得没错,他果然是留有后手。
连刘坚也惊疑不定地想,莫非这位贺真人还有余力不成?
众人先是怀疑,再是后怕。沈轻尘不等他们这股后怕的劲儿过去,先一步开口说:“这第二步嘛,烦请大家退回家去。刘叔么,比较特殊一点,劳驾你先回朋友家。”
他推开窗,日影摇曳到脚下,不禁莞尔道:“正好,也该吃饭了。”
刘坚面色涨成猪肝,显然是有话要说。沈轻尘注意到他这方的动静,轻轻一挑眉,忍俊不禁道:“刘叔,你不会没朋友吧。”
“这……”刘坚似有所辩,“我……”
沈轻尘偏头看他,声音弱下去,“真的没有么?”长出一口气,“好可怜哦。”
“有!”刘坚|挺直了胸膛,中气十足地说:“当然有!”
“那样很好。”沈轻尘一歪头,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带着些表扬的意味,“刘叔,快回家去吧,再晚一些就赶不上晌午饭了。”
屏退了不怀好意的一行人,前厅后屋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沈轻尘丝毫不见外地倒了一盏茶,自顾自地喝了。隔着一道门帘,他漫不经心地问:“他们都回家了,你回么?”
裴贺掀帘而出,安静地看着他,“我哪儿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