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的晴空万里，紧接着便是一场连绵几天的秋雨，连濮阳公主启程返回封地的行程都耽搁了，好在荆州地界秋收完毕的消息已经快马加鞭传到京城公主府，莫要说濮阳地界算是大丰收，便是濮阳之外也是硕果喜人。

当初荣晞回京的决定仓促，林夫人关于书院夫子的方案耽搁了几日送到了京城，如今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中了。

一切事情都朝好的方向发展，就是濮阳公主近来玉体好像不太康健。正带队夜巡的金吾卫中郎将收到消息赶到承天门下的时候，可是把他吓了一跳。

公主府常用的那驾低调、不带皇家纹饰的马车就大咧咧地停在承天门英灵碑前，头无簪钗身无佩饰的濮阳长公主就这样站在英灵碑前，神色空落落的就任由侍女打扮的小丫头为她撑着伞。

但这场雨下得不小，还伴随着阵阵秋风斜飘过来，公主殿下素色的衣摆已经湿了一片，马车旁跟着的侍卫仆役也不多，虽然面色有些担忧，但竟然任由公主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雨中，真是让金吾卫中郎将头皮发麻，神经都跳了跳。

手足无措地拍了拍身上，他们夜巡都戴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现在手上连把油纸伞都没有，他连忙推了推毫无颜色的下属，低骂道：“还不赶紧去找件干净的斗篷来！”

骂完也顾不上下属的手足无措赶忙迎上去，停在濮阳公主不远处，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大半夜地在这里做什么，也不敢轻易上前劝阻，身上蓑衣还往下滚着雨水，更不敢凑近愈发弄湿了殿下本就轻薄的衣裙。

好在监门卫那儿也早早被惊动，承天门侧一处角门打开，一身麒麟服看样子也是官衔在身的监门卫小将撑着伞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似乎是随手抓来的宫女太监，手上捧着汤婆子，斗篷，随行的监门卫亦步亦趋帮忙撑着伞，防止东西被大雨打湿，自己半身都在伞外淋得狼狈也不在意。

“殿下！公主殿下！这大雨的晚上，您怎么在这儿啊！”正好今夜值守崔明耀让人赶忙给公主殿下披上厚实的斗篷，递上汤婆子暖暖身子，“下头人办事糊涂，属下才收到消息，姜汤还没熬好，您可千万别受寒伤了身子！”

金吾卫正好也找来了雨伞，中郎将赶忙扯下还不停往下滴水的蓑衣斗笠，撑着伞才敢靠近，“殿下您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末将这便去通禀方公公报给陛下，这夜半宫门不能轻易开，您先去左朝廷偏阁暂且等候？”

“是是是！快，让人生起炭火，备好毯子迎殿下过去。”

濮阳公主的面容明显有些不好看，面无脂粉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些憔悴的鸦青，唇色也是淡淡的，一副恍然失神的模样，听到崔明耀和金吾卫中郎将在身边吵吵嚷嚷地，这才缓过神来，抬手制止一众人的手忙脚乱，“不用了，本宫夜里惊醒，再睡不着心下烦闷，出来转转，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承天门前，耽误了金吾卫和监门卫的差事，天明本宫再递帖子向两位将军致歉。”

“大晚上的，也莫惊动了方公公和陛下，本宫这就回去了！”荣晞一笑，但明显还带着点憔悴。

几人不敢多说什么，濮阳公主能配合回府已经是仁厚宽和，格外体恤了，崔明耀亲自给殿下撑着伞，两边人目送着侍女将公主搀扶上了马车，自己也正要上去，金吾卫中郎将这才大胆上前拉住人，客客气气开口试探道：“这位姑姑，这大半夜又下着大雨的，殿下这到底是？也没听说公主府出了什么事啊？”

锦瑟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她一个妙龄少女被一个蓄起美髯的中年小将叫姑姑，真是平白将人叫老了，但锦瑟也知道这人不过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对她格外客气几分，才这样称呼，也算是宫中对得脸的高阶宫女的一贯敬称了，也没有为难人的意思，配合着叹了口气。

“哎，殿下不是说了吗？夜里惊醒睡不着，也不知道这两天是怎么回事，常常夜不能寐，眼瞧着我们殿下都憔悴了，也请大夫看了，也没诊出个所以然来。”

“额，这……”是看着公主殿下脸色不太好，但事关内廷贵女的身体，他一个外臣便是关心都显得唐突冒犯了，三十多岁还在带队夜巡的中郎将有些笨嘴拙舌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