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今夜没睡几刻钟就又醒了,许是秋意渐浓快到十月了吧,这几日殿下总是想起去岁北境战事,这不前些时日,朝中又提起北境遗民今岁入冬的安排吗?”锦瑟像是察觉到自己多嘴了连忙闭上,公主殿下这几天睡得不好,她也神经有些紧绷。
“好了好了,既然殿下说了回府那就无事了,惊动了各位将军实在对不住,奴婢这要赶紧带殿下回去了,先行告退!”客客气气地屈膝行了一礼,然后赶紧回到马车里,吩咐马夫启程。
金吾卫退至两边,将中间的路让开,中郎将和崔明耀一拱手算作客气地拜别,然后一挥手吩咐下面人跟上,若是没遇上就算了,既然遇上了殿下身边跟着的护卫也屈指可数,金吾卫自然要负责稳稳当当地将人送回府上。
目送蓑衣斗笠的金吾卫左右护送着低调的马车驶远,崔明耀才收回目光,带人从角门回到宫墙内,想了想吩咐下面人还是将此事往上报一报。
内侍监方德海被帝宠骄纵得无法无天的,但对濮阳公主的事可不敢轻忽,训斥小宦官怎么大的事,昨夜没及时将他叫起来,一边又赶忙去禀告给还半阖着眼,昏昏欲睡任由宫女太监给自己还朝服的陛下。
荣晞就出去晃了一圈,就回府上安安生生地等着,天刚蒙蒙亮,估摸着含元殿朝会都尚未结束,内侍监方德海便亲自带着太医和一众赏赐登门了。
荣晞刻意熬了个大夜,现在穿得比寻常人还厚实几分,神色恹恹地窝在暖阁里,任凭太医小心翼翼地给自己诊脉,她也不担心太医诊出个不同寻常的结果来,她本来也切切实实地熬了个大夜,她现在也觉得自己精神颓靡身子虚得很,哪里不像连日夜不能寐,忧思伤神的模样?
再说了本也不是或生或死的大事,太医最会说些静心凝神的场面话,开些不痛不痒的补药,还能怀疑她是装得不成?别说真不出来个确切,便是真诊出来了,最擅内廷生存之道的太医还敢戳穿她不成?
果不其然,在方德海一直挂着谄媚笑容的注视下,两位太医都不约而同地给出“心脾两虚,气血不足,忧思扰动心神,致夜不能寐,惊悸易醒”的诊断。
荣晞也淡笑不语,撑着额头看太医退下后,方德海粉墨登场的表演,“哎哟,殿下,您有啥事只管往宫里报呀,可不能这样折腾自个儿身子骨啊!您如今虽出宫开府了,但宫里还都是认您这个宫中最名贵的一颗明珠的呢!那您要找个太医还是让人传个话,便是老奴连夜出宫去伺候您,不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您可是我大燕最尊贵的金枝玉叶,昨夜外头下那么大的雨,您便是心中烦闷,随便叫些人来府上陪您说话,给您逗趣那都是旁人的荣幸,何必自个吹着风出去遛达呢?若是不慎染了风寒,不知道该有多少人心疼啊!”
“陛下也是,今晨知道您昨个夜里身子骨不适,可是惦念不下要不是外朝催得紧,他都想亲自驾临您府上来看看您。这不,催着撵着赶老奴赶紧来瞧瞧您,给您带来了上好的茯神、琥珀、紫团参、鹿角胶,还有尚衣局刚赶制出来的锦缎披风,配的上品的沉香,就连往日殿下在宫中最喜爱的鹿髓羹,也让御膳房细细炖好了给您送来,最是暖身驱寒,安神养生,这,还温着呢,殿下快尝尝,还是不是往日那个味道。”
方德海笑得呵呵的,让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太监,连忙将盛着羹汤的秘色瓷暖盅呈上来,锦瑟上前揭开盖子,顿时浓郁的香味飘散出来,确实还温热着,拿出小银碗盛出了一点递到殿下手边。
荣晞依旧神色恹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舀了舀碗中浓稠的鹿髓羹,象征性的舀起一勺送到唇边抿了抿,然后面带憔悴虚弱地冲方德海笑笑:“让陛下和公公费心了,本宫如今没什么胃口,但鹿髓羹依旧美味,放下吧!本宫今天慢慢吃,会将此盅用完,才不算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关怀之意。”
方德海本见濮阳公主只浅浅抿了一口,面上有些挂不住地难看,但公主殿下说得体面周到,面容又确实带着憔悴病容,又觉得自己太小性,公主殿下睡都睡不好没什么胃口饮食实在太过正常,哪有不给他和陛下面子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