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颔首,吩咐锦瑟速速派人去传令,又命金吾卫将军速速出京接迎押送队伍,顺利返京。
若是寻常世家犯错召家主来训话,御史大夫在这儿守着倒是无妨,但王家到底还出了一个王相,倒也算他的上官,他就不便多留了,向荣晞告辞,正好要去大理寺和刑部一趟,再检查一遍空位以待的囚室,让同僚们做好接手江南道罪臣的准备。
王家主和王相比预想当中来得还要快,估计是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做好准备进宫请罪了,“殿下!臣重罪!王家罪该万死啊!请殿下降罪!臣万死不能足兮啊!”
王家主一进御书房偏殿就扑通跪到地上,痛哭流涕的膝行到荣晞桌案前,连连磕头,谦卑恭顺的模样,哪里像孤高倨傲的世家家主。
倒是王世庸,眉宇间有些倦怠的忧色,沉静地走进来,在他父亲身边跪下,是荣晞第一次见他像现在这般,落水狗一样的低沉模样,恭恭敬敬地朝荣晞磕头:“臣有罪,请殿下降罪,只是家母爱子心切一时慌了神,才铤而走险酿成大罪,臣等入宫之前,王家已经褫夺主母管家之权,褪去华服押解入祠堂罚跪,还请殿下对家母从轻发落,臣愿以身代之。”
“殿下殿下!”还没等荣晞做出反应,哭天抢地的王家主又哭嚎开口,“还是降罪于臣吧!季谦恭孝有加,但他另府别居,拙襟此事他也是最后一个知道,怎么能降罪到他身上呢!他有才能还能在朝中为殿下效命,殿下还是惩戒臣吧!臣身为人夫又是王氏家主,实有管教不严之罪啊!”
荣晞眼中的嘲讽不加掩饰,还带着深潭般暗潮汹涌的愠怒,像是在看一场动作夸张荒诞的小丑剧,“王大人倒真是慈父贤夫,能带领京兆王氏发展至今,王大人这个家主,可真是居功至伟啊!”
书案前两人都噤了声,跪伏在地不再多嚷嚷。荣晞站起身,脚步踩着压抑的怒气,一步一步踱步到两人身前,威势毫不客气地往地上这两人压过去:“瞧瞧,我朝的金紫光禄大夫,三朝老臣劳苦功高,响当当的世家之首啊!王季谦,统摄群臣的第一宰相,中书之首,举足轻重国之柱石!”
“京兆王家该是有何等的好福气,能得你们两位嫡系子弟,真不愧是当朝世家之首的气派。王夫人更是好福气啊!想必就是你们二位放纵出的,一世家当家主母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狂悖行径,何其荒唐!”荣晞垂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二人,面色也就当初江南道溃堤事的噩耗传入朝堂上的时候,有如今这般冷凝。
“两位爱卿如今还能恭谨跪在本宫面前请罪,真是折煞本宫受宠若惊啊!该是要有什么样的罪责,本宫才敢处置两位重臣呢?”荣晞语气阴阳怪气,带着咬牙切齿的铿锵有力,尤其是最后的“重臣”二字。
两位王姓的大人又连忙告罪:“殿下息怒!”
荣晞利落转身坐到两人一旁的太师椅上,冷哼一声:“息怒?哼,王家动作这般利落,两位王大人也算给足了本宫脸面,本宫自然能息怒。”
说着便将目光单单凝到王世庸身上,之前御史大夫朱大人的意思她明白,是否是她思虑过甚,在她看来就要看王相是否牵涉其中,还是真如他们所说的置身事外,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
一直以来,荣晞都不敢小瞧了王相,能三十余岁就做到中枢宰臣的位置,还不是外戚有所倚仗,在历代史书上都绝对不会是轻描淡写两笔,便可以轻易掠过的简单人物,更不要说是现在她想敲打世家的关键时候。
“江南道一案本宫坚持闹到这么大,天下无数人盯着,倒是本宫信重的王相,先给本宫闹出来这么大的事,可真是让本宫意外啊!怎么,你们王家的嫡长子,在浔州做出了多少不能让本宫知道的大事?还是比所有人的金贵,关不得、审不得、发不得?若本宫执意不手下留情,一切按规矩办事,王相,你们这是还能做出什么事来,给本宫惊喜啊?”
自从回京后也就担一个清贵闲职的王家主,也是第一次同王世庸一起私下觐见,似乎没有想到荣晞没对王主母的处置说什么,反而像是盯上了王世庸,有些着急当即就要开口辩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