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离他很近,手几乎是圈住了他的腰,抽抽嗒嗒的哭。
北白川星试图回忆并翻译那小孩刚才说的话,应该是“你终于回来了”。
北白川星在作为咒术界“跑的最快的驴”时被迫粗糙的学过不少外语,不过都仅限于说和勉强认,让他写的话他能自己组出800个新单词。
不过,这个小孩应该是认识“他”的。
北白川星试探性的问出一句:“你还好吗?”
半晌,下方传来带着鼻音的回应:“嗯。”
北白川星还在思考如何套话,小孩就自己开口了:“我叫科利亚,之前听别人说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北白川星怔了怔,下意识报了日文:“北白川星。”
“Kitashirakawa……什么?”
北白川星迅速改口:“Хоси(Khosi,星)。”
小孩重复了一遍:“星。”
原来他们不认识啊。“科利亚”从长度来看绝对不是全名,听声音应该也是八岁左右,这个年龄应该还没成精,那么科利亚应该是昵称。
“船上还有别的小孩吗?”
科利亚:“有,隔壁房间有。有时候能听到他们哭。”
“几个?”
科利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不知道,也许三个。也许更多。他们不让我们见面。但我能听到他们。有时候能听到他们在聊天,有时候听到他们敲墙。有一个小孩——就是隔壁那个,他会敲三下,意思是‘你还活着吗’。我敲两下,意思是‘还活着’。”
好的,人多的话不是拐就是卖,也就全尸和全尸碎片的区别,有一定规模并且敢用大型轮船,大概率是有产业链或者“买家”有不一般的背景了。小孩智力健全还留有童真,稀罕物啊。
术式能隐瞒就隐瞒,虽然咒力能用但从以往的经历来看这里大概率不是原世界,术式什么的在这里有可能不存在,没必要冒那个被切片的风险,总之在弱势期能低调就低调。以往原世界时间停滞,这次估计也一样,那么他现在也不用着急回去。
着急也没用,他总不能把船掀了。
咒力无限制的话就尽可能多留一会,把领域搞清楚再走。
科利亚继续说:“……这艘船已经在海上转了一个月了,一直不走直线,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他还知道船的底舱关着更多小孩,有些是被单独锁着的,因为他们会闹。”
北白川星:“你见过他们吗?”
“见过一次。他们把我带出去过一次,做检查。那个房间里还有别的小孩,排成一排。我路过的时候,有人拉了我的袖子,然后很快放开了。后来他说那是一个叫玛莎的女孩,她跟我住过同一栋房子。”
“同一栋房子?”
科利亚的声音变得有点闷:“就是上船之前的地方。”那栋房子有暖气,有床,每天有三顿饭,比这里好。但是门是锁着的,窗户也打不开,后来有一批人被带走了,又有一批人被送进来,再后来,我和他还有另外几个小孩被带到了这艘船上。”
“那栋房子里,也有人对你这样吗——给你热饭,给你毛巾,不锁你,不打你?”
科利亚想了想,“没有。那栋房子里的人不跟我们说话,他们不会在门口站着发呆,也不会说‘别死’。”
“他们跟你说过‘别死’?”
“刚才有人站在门口说的。”科利亚抬起头,“你没听到吗?就是送热水的那个人。他放下水之后没有马上走,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别死’。”
北白川星确实听到了,但他没听出来:“……听到了。”
科利亚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他为什么对你说这个?”
北白川星回的云淡风轻:“可能认为我还有更大的用处吧。”
科利亚歪了歪头,像是在琢磨这句话:“你说话好奇怪。”
“哪里奇怪?”
“你说的事情总是对的,但你做的事又和你的话相反。”
“……什么?”
科利亚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你刚才逃跑了,但从你对他们有用来看,你应该靠他们不会让你死来一直待在房间里才对。你想跑吧,而且——你应该看不见吧。”
“……”
他要收回前面的话,这个孩子显然已经成为二级难搞生物了。
科利亚:“有人想跑的时候,听声音就能听出来。你坐在这里的时候,重心是往前倾的,不是往后靠的。往前倾的人是要站起来走的人。”
北白川星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重心往后压了压。然后他听到科利亚轻轻笑了一声。
“我已经发现了。”
“……你观察力很好。”
“……你离开以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重,有很多人。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有人大声说话,然后有东西被拖走的声音。然后第二天,隔壁房间来了一个新小孩。”
科利亚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变得又闷又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被抓住了。送饭的人多给了我一块面包。我觉得——那个应该是你的。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北白川星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到了科利亚膝盖上,轻轻搭着。
北白川星:“我是在想跑,在……遇到你们之前。我本来想撺掇其他小孩一起跑。”
编谁不会啊,总之把自己的形象往光辉上推就行。
“你试过了?”
“试了……失败了。”北白川星说,声音很平,“我以为我能带他们出去。但我连自己都没出去。”
科利亚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北白川星说,“但我知道下一次如果再做同样的事,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科利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肩膀挨上了他的肩膀。
“你还会再试吗?”
“会。”
“你肯定会失败的,为什么还要跑?”
“他们想要我活着,就说明他们知道我在某一方面很重要,只要我还重要,我就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