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这样我就有时间弄清楚他们要干什么,然后逃跑。”
科利亚抬起头,虽然北白川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张小脸上正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凝重的神情:“那我呢?”
“你跟着我跑。”
“你保证?”
“……我保证。”
科利亚没有说“好”,他很认真的说:“你要和我拉勾”
“好。”
哼,拉就拉,还能给我立束缚不成?
科利亚拉起了他的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我们是朋友了,你要是骗我、说话不算数,我就咬你,咬你还不够,还拿砖头打你,让你下地狱。”
……好彪悍的誓词。
左手有点痛,感觉背后也在发凉……是错觉吧。
科利亚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一点发虚:“……那个,你刚才说他们给你热饭热水毛巾……那他们给别的小孩,给得少吗?”
北白川星没有回答。
科利亚就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自言自语:“他敲墙的时候声音比之前小,越来越小。后来他爬出去之前,最后一次敲墙,敲了三下——‘你还活着吗’,我敲了两下——‘还活着’。然后他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可能是‘再见’,也可能是‘救命’。”
北白川星把手从科利亚的手指间抽出来,按在他的头顶上。掌心底下是柔软的、带着一点凉意的头发。他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科利亚的额角,像给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顺毛。
“……他不会怪你的。”
科利亚吸了吸鼻子:“……你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你说得好听,但你也不知道他的想法。”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北白川星表示:“你又不是我,怎么保证我说的不是他的想法呢?”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科利亚:“好像有道理欸。”
北白川星悄悄呼出一口气。
好歹算是糊弄过去了。
那天晚上有人又来了两次。一次是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开门,停了十几秒就离开了。另一次是门上的窗口被推开,一碗热水被推进来,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毛巾。
北白川星坐到科利亚旁边,用手扶着碗壁试了试温度,递给科利亚。
科利亚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北白川星没话找话:“好喝吗?”
“……就是热水。”
“那你喝慢一点。”
科利亚又喝了几口,然后忽然停下来,偏过头,朝向门的方向:“……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他们不打人,他们还给吃的。虽然不多,但不会让你饿死。他们把小孩分开,但也不会让他们受伤。你离开的时候,他们第二天也没有打剩下的小孩。他们只是……只是不让我们走。”
北白川星:“不让你走的人,不一定就是坏人。但把你关起来的人,也不一定是好人。”
科利亚愣了一会儿:“……你说话好绕。”
“一件事不只有一个样子。”
科利亚歪着头想了很久,最后说:“……那你是好的还是坏的?”
北白川星:“很遗憾,我也不知道。等我出去了再告诉你。”
“你保证?”
又要发毒誓?
“不保证,人是可以撒谎的。”
科利亚把碗放回送饭口旁边。他走回来的时候踩到了防滑垫的边角,踉跄了一下,北白川星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科利亚的胳膊很细,手肘的骨头硌着他的掌心。
科利亚点评:“你不像个盲人。”
“……哦。”
不应该扶的,摔他一下这种人精才老实——最开始那个爱哭的呢?你是不是把他吃了?
“……我也有名字。”科利亚说,声音闷闷的,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里。
“你叫科利亚。”
“那是小名。”他说,“全名——尼古拉。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亚诺夫斯基。”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北白川星耳畔。
全名……一字不差的对上了……
他俄文再怎么蹩脚也能听出来了!
果戈里?俄国散文之父?《死魂灵》作者?活的?八岁?被拐?
开什么玩笑啊,他是果戈里那我还是东野圭吾呢,文豪不好好在教科书里的注释里呆着跑来玩什么被拐游戏——而且他本人不是乌克兰病弱小地主吗?!
估计是看出来我不是本地人想挑个认识的长名字诓我呢,才八岁心眼就堪比马蜂窝……来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