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赢虽然瘦，却用上了十成的力气。男人疼得弯下腰，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肚子，剧烈咳嗽几声后，仍抬头望着夏赢，嘴里还在念着“对不起”。

没过多久，男人强忍疼痛单手撑地站了起来，笑着对夏赢说：“来，再来一次。”

夏赢也笑了：“站好，满足你。”

接着又是一记膝撞，依然毫不留情。

远处的魏鑫怕男人还手，向前走了两步，随时准备插手。

男人单手撑地，大口喘着粗气。

夏赢蹲下来，冷冷看着他：“还要吗？”

其实夏赢是那种就算杀人不犯法也下不去手的人。他向来厌恶用暴力解决问题，可不知怎么，此刻只想狠狠揍眼前这个人。

几乎每隔几天，夏赢就会想起他。从最初的不解，到后来的失望，再到不甘，像一部漫长的爱情史诗，竟在短短几个月里仓促落幕。

他刚要接受现实，试着迎接新的人，对方却又出现了，打乱他所有计划，让那颗死掉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如今对他只剩恨。

可若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那个男人的爱是真的，想知道他为何消失是真的，想忘了他也是真的。

可现在，这人又突然出现，拼命刷存在感，这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恼火。向来不动用武力的他，此刻竟只想狠狠揍对方一顿。

男人又一次站起来，依然微笑着，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好让夏赢不用踮脚就能压住他的肩膀。

“再来！”

“呵，行啊。”夏赢也笑了。

男人又一次单手撑地，蹲着仰起头看向夏赢的时候。他眼里蓄满泪水，脸色惨白，却还是在笑。

男人：“你要不要歇一下？还能继续吗？”

夏赢：“这么喜欢？”

男人：“喜欢。”

夏赢：“那你就他妈的站起来。”

男人用手推地，晃了晃，勉强站稳。

男人：“使点劲……力道不够。”

夏赢：“满足你。”

到了第六次，男人终于疼得站不起来了。泪水滑过他的脸颊，嘴唇也被咬得渗出血，可他仍然仰着脸，带着笑望向夏赢。

夏赢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俯视着脚下的男人，再也下不去手。

他蹲下来，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泉涌出，“你走吧，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打扰你。都是我的错，是我不配……可是我真的爱你。”

“八个月了，我已经接受了过程即是结果。我不要你的道歉，也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你觉得道了歉，自己心里就好受了，那我呢？我好不容易才从“过程”里走出来，现在又要重新开始去忘记，你太自私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而且你也并不爱我！”

男人伸手想为夏赢擦眼泪，夏赢躲开了。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别说“我爱你”因为你不配，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夏赢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男人就那样静静望着他，最后夏赢露出了一个满眼泪水的微笑，仿佛在为这场并不美好的“误会”道别。

男人也笑着朝他喊：“哥！祝你前程似锦！”话音未落，整个人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夏赢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去扶。这时，魏鑫一把搂住他的肩，在耳边轻声说：“回去吧，这个人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夏赢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继续纠缠对谁都是伤害，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半步也挪不开。

他突然想通了一直困扰自己的事。他不是不记得别人的病痛，只是或许觉得那些人都不重要。因为眼前这个让他痛揍一顿的男人突然倒下时，他的心像被刀扎了一般疼。

我可以打他，那是因为我真的生气；可他绝不能受到除了我以外的伤害。

绝对不行。

魏鑫搂着他往回走。

夏赢想，既然今天话已说得如此明白“他说他有他的难处”就意味着他们这样的感情终究不为世俗所容。那人注定要娶妻生子，不如就此放过。

他知道那点伤不至于要了对方的命。

于是他转过身，随着魏鑫朝车的方向走去，却仍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

此时男人努力的坐了起来。

夏赢确定他无碍，便跟着魏鑫上了车。

魏鑫见夏赢还在微微发抖，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第一次动手打人，吓到了吧？一会儿回去喝点酒，压压惊就好了，老板。”他把“老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仿佛是在强调：试用期还没结束，他们现在仍是“情侣”身份既定的“规则”，夏赢不该打破。

夏赢没说话，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后发动了车子。

掉头时，车灯正好将那人整个照亮。只见他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直伸，单手撑地，仍坐在原处。像是想站起，又像是无力起身，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撑着。夏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他想记住这一幕，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如此靠近。

他死死地盯着，试图看清对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车灯下，那人显得格外瘦小，像只受伤的小狗。或许是灯光太刺眼，那人抬手遮了遮眼睛，从裤兜里摸出烟点上，随后放下手，双手撑地，仰起脸仿佛坦然迎接夏赢的注视。

夏赢就这样望着他，他也静静回望。几分钟后，魏鑫开口道：“走吧，老板！一切都会过去的。”

夏赢紧紧握住方向盘，轻轻按了一声喇叭，如同一声道别。那人也朝车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就到此为止吧，夏赢想。“他有他的难处”这句话已是最彻底的解释。他该放下了。

车子向前缓缓移动，准备调头回家。距离更近了一些，夏赢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看向那人。

只一眼。

他突然瞥见一抹金属的反光，就在那人右侧的脚腕处。

“那是什么？为什么会有金属？”夏赢脑中飞快地闪过男人微信更换的头像，想起他曾分享过的照片里那身竖条纹的衣服，原来是病号服。他到底怎么了？

来不及思索，夏赢猛地踩下油门，将车刹在那人面前，拉开车门，冲过去一把掀起了对方右腿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