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盘上的肉片滋滋作响,0069专注地翻转着肉片,动作娴熟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夏赢坐在旁边,看着肉从鲜红转为焦褐,胃里的空虚感随着香气蔓延而愈发明显。
半盘肉下肚,夏赢终于感觉自己的“元神”归位了。那些被昨夜榨干的精气神,此刻正随着蛋白质的摄入一点点复苏。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直到咬到块肉筋。
坚韧的纤维在齿间顽固抵抗,无论怎么咀嚼都纹丝不动。夏赢皱了皱眉,正要偏头吐到骨碟里。
“怎么了?”0069的声音传来。
“吃到肉筋了,咬不动。”夏赢含糊地说,舌尖已经准备将那团顽固之物吐出。
0069捏住他的下巴,一低头,直接用牙叼走了那块被夏赢嚼了又嚼的肉筋。
“给我吃。”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在夏赢耳中炸开惊雷。
他的耳朵“轰”地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至脸颊、脖颈。那一瞬间,他恨不得化身《崂山道士》里的王七,立刻学会穿墙术逃离这个突然变得无比狭小的空间。
而0069自己也怔住了。
他并非有洁癖之人,但也绝无吃他人残食的习惯,更何况是被反复咀嚼过的东西。刚才那一幕是何时植入脑海的脚本?还是深藏于基因里的本能?动作如此丝滑,没有半点犹豫。
他的耳根也开始发烫。
这不是他。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自己,那个对前妻冷淡疏离、对暧昧对象只求生理满足的男人。可为什么,只要坐在夏赢身边,他的声音会自动夹了起来,思绪会变得清晰,手脚会前所未有地勤快?简直像被施了魔法,脱胎换骨成一个全新的人。
想为他洗澡更衣,想为他烤肉喂食,不愿他多走一步路,恨不得将他永远拥在怀里,让他的双脚不必沾染尘埃。那么过去的那些“爱情”算什么?难道都只是生理需求驱使下的将就?真如那些“毒鸡汤”所写,爱是无条件的付出?
或许。
这就是了。
他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这些下意识做出来的举动。
夜晚可以拥他入眠,清晨睁眼便能看见他的睡颜。两个人能在房间里消磨一整天,即便他话不多,可每句简单的回应都能让0069心跳加速。就连他伸懒腰时无意识的哼唧,都能轻易点燃燎原之火,让他瞬间疯狂。
生理的吸引叠加心理的依恋,将他重塑成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只想朝夕相伴,像守护最珍贵的宝贝儿般精心呵护。
夏赢终于放下筷子。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脸上残留的热度。那个过于亲昵的举动仍在他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虽说两人早已“坦诚相见”多次,可在这烟火人间的公共场合如此行事,终究是极少数。那份越界的亲密,让他心里泛起细密的尴尬,像有羽毛轻轻搔刮心尖。
“又不高兴了?”0069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没有。”
“那怎么自己喝起来了?”
“不行吗?”
“不行。”0069夺过他的酒杯。“要喝就一起喝。”
夏赢挑眉:“哼,你想喝交杯酒是吧?”
“交杯酒迟早会喝的,别急。”0069笑得意味深长。
夏赢在心里暗骂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索性扭过头去。
可0069不让他躲。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将他的脸转了回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真不想喝交杯酒?”0069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唇角。
夏赢白他一眼:“不想。”
因为沾了辣的蘸料,他的嘴唇透出诱人的桃红色,像初夏熟透的樱桃,泛着水润光泽。
0069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炽烈,带着烤肉酱料的微甜和辣椒的刺激。夏赢本能地想推开,却被0069堵得严严实实。他不敢太过挣扎,怕引起旁人的注意,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含糊吐出一个“滚”字。
可渐渐地,推拒的力道软了下来。
这种在人群边缘偷偷接吻的感觉,刺激又疯狂。心跳如鼓点般密集敲击胸腔,每一次唇舌交缠都激起隐秘的快感。夏赢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欲望的海洋中。
良久,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吃饱了吗?”0069的呼吸已经变重。“剩下的酒别喝了,我们回去。”
“你都没吃多少,不饿吗?”夏赢想起对方一直忙于为自己服务。
“饿。”0069抓住他的手。“但我现在只想吃你。”
夏赢一怔,随即低低嘟囔:“疯子……”
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计算:这0069怎么像刚开荤的毛头小子,精力怎么如此旺盛?
“吃饱了再回去,发疯也得有个限度。”夏赢说完,又把头扭向一旁。
0069迅速行动起来。剩下的肉片全数倒入烤盘,翻炒几下便熟透,又叫服务员上了一碗米饭。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解决掉所有能吃的食物,手机扫码结账,一气呵成。然后拉起夏赢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像在实施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
电梯门刚合上,0069就开始不老实。狭小的空间里,他一路追着夏赢亲,从额头到鼻尖,最后再次封住那双诱人的唇。金属墙壁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伴随着电梯上升的轻微嗡鸣。
两人连跑带颠地刷开房门,刚进去便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像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严丝合缝。
这一夜,夏赢觉得自己像个四肢可活动的“手办”,被0069摆出了各种各样的造型。在盥洗台冰凉的瓷砖上,在桌子边缘,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灯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进入都像要将他凿穿,前所未有的深度让他止不住地发颤,仿佛连灵魂都被顶到最尽头。
意识模糊前最后的印象,是自己被抱进浴缸,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而对方的动作仍未停歇……
0069真像是个初次开荤的少年,不知疲倦,不懂节制。哪怕夏赢已失去意识,他仍忘情地耕耘索取,像暗夜中反复绽放的花,每一次盛开都更热烈、更贪婪。
夏赢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试着动了动,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隐隐作痛,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视线所及,一地的“小雨伞”凌乱散落,宛如0069张扬的“荣誉勋章”,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醒了,宝贝儿,喝点水吗?”0069凑近,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动作虔诚得像在亲吻圣物。
“烟……有啤酒的话,更好。”夏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0069点了支烟递到他唇边,“现在就喝啤酒?要不要我点些鸭货配着?”
夏赢吸了一口烟,尼古丁暂时抚平了身体的不适:“我没吃过鸭货。你先拿酒来吧。”
“你没吃过鸭货?”0069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是因为不喜欢吗?那平时喝酒配什么?”
“干喝。”夏赢简短回答。他本就不太喜欢吃禽类,加上饮食偏好单一,很多东西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更别说尝试。
0069起身拿了瓶水,拧开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我叫些鸭货来,你尝尝再喝酒,好不好?”
夏赢别过脸。他不想喝水,只想用酒精麻痹神经,好让自己能若无其事地面对0069,和昨夜那些荒唐又炽热的记忆。
0069还是点了外卖。并且加了一份蛋炒饭。
外卖很快陆续送到。可当0069打开餐盒时,一股浓烈的、混合了各种香精调料的气味冲了出来。夏赢忍不住皱起眉,那味道太刺鼻了,像化工实验室里的合成产物。
尤其是那份蛋炒饭:米饭颗粒油亮得反光,仿佛每一粒都浸在油脂中;鸭肠像泡涨的鞋带,在通红的辣油里纠缠;鸭头红得骇人,鸭脖却又黑得过分;至于藕片和豆角,也完全淹没在那片猩红的红油里。
“哥,吃吧!这家我常点,味道可好了。”0069没注意到夏赢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里带着献宝般的期待。
“你确定这能吃?味道太重了,我不吃。”
“啊?不喜欢吗?”0069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拒绝这种“人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