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赢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感受着难得的放松。胃里还残留着晚餐火锅带来的暖意，整个人陷在蓬松的被褥里，像是漂浮在温暖的云上。他忍不住惬意地翻了个身，又滚了半圈，抓起枕边的手机。

“你都不怎么吃青菜的，今天吃火锅，我给了你一片白菜，你都没吃。我去楼下给你买点水果吃好不好？

夏赢确实不爱吃青菜，唯一能接受的只有茼蒿，蔬菜沙拉勉强能吃几口，但只要做熟了，他就一口都咽不下去。这几天，也确实没怎么好好吃水果。想到这里，他对着0069点了点头，看着对方一瘸一拐地拉开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点开朋友圈，拇指滑动着屏幕。然后，停在了一条更新上。

是魏鑫。

一段文字，配着一张黑白照片，一支枯萎的玫瑰花，花瓣蜷缩，色泽尽失，在黑白滤镜下更显诡异阴郁。

“如果你注定跟这个人没结果，而你又特别爱这个人，你是要过程，还是转身就走？”

“我想了一夜。”

“大抵……”

“我会一直抓住这段关系，到抓不住为止！”

夏赢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他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然后，几乎没有犹豫的点了一个“赞”。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或许只是想磕一下，哪怕没有一丁点胜算。

魏鑫说过，给他一个月的“试用期”。这一个月里，夏赢几乎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扮演着对方需要的角色，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可最后，试用期结束了，魏鑫却用工作来威胁他。

他受够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种如履薄冰、时刻悬着心的压力感，只有在和魏鑫相处时才会如此鲜明而窒息。他能感觉到魏鑫是喜欢他的，但这种喜欢带着强烈的掌控欲和居高临下，不像是对待一个平等的人，更像是对待一只宠物。

尤其是魏鑫那阴晴不定的脾气，还有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总让夏赢觉得，这个人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定时炸弹至少知道爆炸的时间，可以提前规避；可不定时的，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就会成为引爆的开关。

说提心吊胆或许有些夸张，但夏赢的原生家庭，早已耗尽了他所有承受外在压力的能量。母亲离世后，他只想活得简单些，再简单些，想要一份能让他呼吸自如的关系。

和0069在一起时，是他最放松的时刻。那种喜爱是直白的，温暖的，是对着他这个人本身，而不是因为得不到而引发的好胜心。

只有在他们“坦诚相见”的时候，0069会展现出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而夏赢发现自己喜欢他的霸道，甚至沉溺其中。

每次看到0069走路时略微摇晃、一瘸一拐的身影，夏赢心里总会掠过一丝心疼。但这伤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他尽量不去刻意提起，怕给对方造成压力。可0069连睡觉都坚持戴着假肢，那一定很不舒服。夏赢想，今晚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说说，让他别太在意，尤其是在自己面前，怎么舒服怎么来才好。

与此同时，酒店楼下的精品水果店里，0069正对着价签发愣。

“白色的草莓？？？258一盒？？？”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晴王葡萄，168一斤？？？”

他小声嘟囔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上真有这么贵的水果？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他又眨了眨眼，仿佛这样就能让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少一位似的。

在他的记忆里，水果不都是十块钱三斤的东西吗？夏天路边摊的西瓜，秋天成堆的橘子，冬天的苹果……他想起自己今年花一百块买的羽绒服，还有口袋里那包不到十块钱的烟。一种荒谬的对比感涌上心头。

可转念一想，他会喜欢吗？那个活得那么精致的人，或许会很喜欢吧？

“存钱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爱的人花的吗？”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清晰而有力。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对着售货员说：“给我拿一盒这个草莓，再来一串葡萄。嗯……这个也拿几个。”他指了指旁边另一种水果。

“好的先生，一共458元，扫这里就可以了。”售货员微笑着指向柜台上的付款码。

支付成功。0069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扣款信息，心还是条件反射地紧了一下。

“这个李子多少钱一斤？”

“这是智利进口的李子，158一斤。”

0069心里暗骂一声：水果刺客，真是防不胜防呀。

可提着沉甸甸、包装精美的水果往回走时，脑子里想的全是他可能会露出的表情。可能是惊讶，可能是喜欢，哪怕只是浅浅一笑。这么一想，嘴角就怎么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心在哪里，钱就在哪里，这话真是一点没错。想到他的宝贝儿一会可能会比较开心，肉疼的感觉好了些。

“尝尝看。”

洗好的水果被0069像献宝一样端到床边。夏赢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甚至没抬头。0069用指尖捏起一颗白色的草莓，小心地递到夏赢唇边。

夏赢下意识地张嘴，咬下草莓最尖端的那一小块果肉。下一秒，他眼睛微微睁大，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0069：“好甜。”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谢谢。”

“是白色的，你看看。”0069献宝似的把水果凑近。

“咱们这里也有卖了？去年去南方出差吃过一次，回来后我还找了好几家水果店，都没买到。”夏赢的语气里带着点惊喜。

“我也是第一次见。”0069听到他说喜欢，心里那点肉疼的感觉瞬间好了，只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他又把那颗被夏赢咬过的草莓，只剩下草莓“屁屁”的部分递过去。夏赢摇摇头：“我不吃草莓屁屁，酸。”

0069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吃草莓屁屁，宝贝儿吃草莓尖尖。”他自然而然地把剩下的部分扔进自己嘴里，然后又拿起一颗完整的草莓，递过去，“合作愉快！”

夏赢笑着咬下尖尖：“合作愉快！”

这样吃了四五个之后，夏赢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旁边晶莹剔透的葡萄上。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看葡萄，又抬眼看了看0069。

0069立刻会意，摘下一颗葡萄，仔细地送到他嘴边。夏赢连皮带籽一起嚼了咽下，然后又微微张开嘴，像只等待投喂的雏鸟。0069便一颗接一颗地喂，乐此不疲。

“宝贝儿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也不吐葡萄籽吗？”0069觉得他这吃法有趣。

“你是在说相声吗？‘南边来个喇嘛，北边来个哑巴’？”夏赢笑了，解释道，“能吃进去就懒得吐出来。不过这葡萄真甜，比草莓还甜。”

又吃了几颗葡萄，夏赢的视线落在了旁边的李子上。0069用手掰开一个，把一半递过去。夏赢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太酸了，我不吃！”

“好好好，不吃了。”0069从善如流，“那还吃草莓吗？”

“不吃了，”夏赢往床头一靠，“给我拿瓶啤酒吧，喝完了好睡觉。”

“这么早就睡？”0069看了看时间。

“你想干什么？”夏赢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我劝你老实点，我这个年纪，可没法天天陪着你疯。”说完，还附带了一个标准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