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鑫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化掉了。
他本打算好好说话的。可所有理智,都在夏赢跟他硬刚的那一刻,碎了个干净。
然而,是他亲手运作把夏赢调去乡下的。一个月,或几个月。先不论夏赢能否适应乡下的工作,他光是想到接下来可能见不到夏赢,就快要疯掉。一晚上干了两个“莞莞”,都没能压下心头的躁意。
他不敢想,若当真几个月见不着夏赢,自己会疯成什么样。
“有什么话快说吧。”夏赢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压得很低,怕门外的安然听见。虽然他清楚,以安然的为人,断不会做出趴墙根这种事,那个永远端方自持的人,连关心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但他还是想更小心些。不只是怕安然听见,更是想给他们彼此留一点体面。毕竟他们之间,有过朝夕相处,有过无数次把酒言欢。那些过往就算变质了,也不该被第三个人窥见。
“低个头,就这么难吗?”魏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赢垂下眼睫,忽然觉得这话问得荒唐。低头?
“这是我认个错就能过去的事吗?”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不是不想给,是真的给不了。因为感情不是靠努力换来的。心脏跳动的方式骗不了人,它会为另一个人加速,而不是眼前这个。
“我很差吗?”魏鑫咬着牙问。
夏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差吗?不,魏鑫不差。他聪明、骄傲、有深度,他们曾经有过很美好的相处,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失望。“至少在这件事上,你很差。差在把占有当成深情,把逼迫当成追求,把一厢情愿当成理所应当。”
“如果他不出现呢?”
他不出现?夏赢顺着这个问题往下想了一瞬。如果0069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如果那个让心脏失序的人从未存在……他会不会在某一天,在魏鑫长年累月的执着面前,终于疲惫地“低”了头?
“我不确定。”他诚实地说。是啊,他不知道。人总是很难想象没有发生过的可能。“可是正因为他出现了,我才看清了你的问题。”
夏赢想也是因为0069的再次出现,他也看清了现在的自己。看清了心动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看清了爱和不爱的界限有多么分明。0069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和魏鑫之间那些他曾经以为的“感情”,究竟也只是纯友谊。
“爱一个人,有错吗?”魏鑫的声音很嘶哑。
“爱没有错。”夏赢叹了口气。“可你的爱里,有我吗?有我的感受、我的意愿、我的自由吗?你的爱是一场围猎,而我,是被你困住的那只猎物。爱没有错,是你的方式错了。”
话音刚落,魏鑫猛地跨步上前,单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脖颈被钳住的瞬间,夏赢心里闪过一丝荒诞的悲哀,这就是他的爱。得不到回应就变成愤怒,愤怒到极致就变成暴力。而最可悲的是,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瞬间的他,有多么面目可憎。
夏赢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静静地望着魏鑫。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了然。
“夏赢,你觉得我只有这点本事吗?这只是一个开始。”
“好!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魏鑫突然毫无征兆的俯身吻了下去,夏赢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悲凉。到最后,就只值这一个强行施加的吻吗?他没有犹豫,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魏鑫退开,笑了。这个腥味让他太上头了。他不自觉的舔了舔刚刚被夏赢咬破的地方。
“发疯也要有个限度。你就不怕我把事情闹大?”
“你能怎么样?说我亲了你?报警?有谁看见了?”掐住夏赢的手一点点的收紧,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下来,“就算警察认定了这事,男人跟男人之间,也定不了□□,顶多算个猥亵,最多关十五天,我怕什么?这份工作对我来说,不过就是打发时间。我倒真想看看,事情闹大了,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夏赢听着这些话,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下去。是啊,他怕。他怕丢人。
“你不怕下地狱吗?”
“我现在就在地狱,而且这里很黑,我拉着你陪我岂不是更好。”
魏鑫再次吻了上去,夏赢紧紧咬着牙,一动不动。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比血腥味更难忍受。他想起自己和0069之间的那些亲吻和撕咬,原来这才是喜欢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被尊重,被珍惜。
他用尽全力推开魏鑫,迅速抬起袖子,用力擦拭嘴唇。恨不能擦掉一层皮,恨不能把这一刻的记忆也一并擦去。
“我是觉得丢人,但我绝不可能永远任你欺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微微一愣。是的!我不可能低头,永远也不可能。
“夏赢,游戏才刚刚开始。”魏鑫用手背轻拍了两下他的脸颊,不疼,但是侮辱的意味很大,然后摸了一把嘴上的血,转身往外走。
夏赢站在原地,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被扼住时的触感。然后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安然还在门外。他不知道安然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
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他这辈子对自己许下的,最认真的承诺。
安然推门进来,看见夏赢脸色苍白的站在墙边,身体还微微有些发抖。“没事吧!深呼吸!过去了!过去了。”安然一边轻声安慰夏赢,一边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你脖子怎么了?他干的?”夏赢皮肤太白了,红色的勒痕清晰可见。“你们这是有多大的仇呀?”安然实在想不通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了。
夏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这样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平复了很多。
“没事!你帮我看看严重吗?”一会0069要过来接他,他怕被看到,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安然仔细的看了看夏赢的脖子:“反正挺红的,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消下去。”
夏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脖子的红消不下去,他可怎么跟0069解释,一件事还没过去,又来了一件。
此刻他突然觉得活着好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