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电影学院。

快立秋了，俞依站在微凉的风中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抬头看向校门前这块泛黄的牌匾。

已经七年了，自打毕业之后，她就再没踏足过这里，这座校园承载了太多太过复杂的回忆，她很少去想过去的事，害怕回忆过后只剩唏嘘。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察觉身后有人走来，俞依头也不回地问。

江绍川朝门口的保安招了招手，大门很快被打开。

“不打算进去看看吗？毕竟也是你的母校。”

俞依看了他一眼。江绍川双手插兜，目视前方道：“带你来这里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这些熟悉的环境能让你想起来，你曾经最想要的东西。”

俞依始终盯着他，一语不发。

江绍川瞥了她一眼：“师妹，你别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星耀这次递过来的剧本是什么你知道吗？”

俞依：“什么？”

他径直往校园里走了几步，转身面对拧着眉的俞依，边后退边说：“你看，你连剧本都没看一眼就拒绝了。盛北扬有那么好么？值得你这么做。”

俞依手里攥着包带，越攥越紧，她看着江绍川一点一点后退，那张很像以前温和的“江师兄”的脸渐渐模糊。踌躇片刻，她跟着他往前迈了两步。

江绍川勾了勾唇，有意识地放慢脚步，看着俞依跟上来了才继续说：“听说过《逍遥》这部剧吗？”

俞依：“听说过。”

江绍川：“我记得，当时你好像面试上了一个很不错的角色，但后来有人替你拒绝了是吧。”

俞依微微一震：“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你是怎么……”

《逍遥》当时播得很好，算是年度爆款，要不是当年赵绯搞黄了她的角色，或许她就能凭借这部剧在娱乐圈获得一席之地，也不会处在眼下这样的尴尬境况。

江绍川微微一笑：“师妹，你真傻，经纪人敢这么做，难道不是因为艺人已经默许了吗？”

俞依：“……”

所以，赵绯当初替她拒绝《逍遥》剧组，是盛北扬的意思吗……

俞依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了出来。

“你胡说。”她扬起头说，声音却忍不住地发抖。

江绍川微微一笑：“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难道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俞依看着江绍川，对方脸上依旧堆满了温和的笑意，一副泰然的模样。

他把目光慢慢放远，“还记得那栋楼吗？”

江绍川用下巴点点远处的建筑，一栋精致大气的西式小洋房，半截隐匿在漆黑的夜色中。

“咱们以前的汇报演出和期末大戏全是在那栋楼里诞生的，”江绍川扯了扯嘴角，话锋一转，“我还记得，我和盛北扬就是在那里动的手。”

俞依一怔。

江绍川浅浅地笑了一下，眯起眼开始回忆：“我当时……好像因为一场戏的台词去留和他发生了口角吧。我知道他平时就看不惯我，但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所以他第一下挥拳过来的时候，我压根没反应过来，人一倒地脑袋就磕在了楼梯口上……”

江绍川自顾自地说着，直到回头看到脸色煞白的俞依，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挠了挠后脑勺，特意给她展示道：“这里，缝了四针。”

的确，在路灯下，俞依清晰地看到江绍川头皮下的伤痕，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当时她去替盛北扬求情时，江绍川会大发雷霆。

在察觉到俞依表情细微的变化后，江绍川很快整理好头发，掩盖住那道疤，垂下手道：“不过这些冲突都是没办法避免的，毕竟我是那次演出的负责人，我得为剧目的每一个环节负责。”

俞依拧着眉，目光仍旧停留在他刚刚展示伤疤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江师兄，我向你道歉。”

“为什么？”

“如果他当年真的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

江绍川挑了下眉：“俞依，你以什么身份替他道歉？”

“我……”俞依一下子噎住了。

江绍川轻轻一笑：“回去看看吧，剧本我已经发给你经纪人了。《逍遥》的姊妹篇：《无情道》。这部剧星耀全权参与制作，我猜你会喜欢的。”

说完，他把双手插进兜里，以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但俞依自始至终拧着眉。她想了很久，不过江绍川也不急着催她，反倒格外安静地在她旁边等着。

片刻后，俞依终于开口：“江师兄，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江绍川耸了耸肩，示意她问。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俞依既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也不认为以自己狗屎般的运气能中彩票。像《无情道》这种制作规格的剧，无缘无故落到她的头上，多半是有交换条件的。

但江绍川听到她的问题后，却忽然笑出了声，弄得俞依一脸茫然。他正准备开口回答，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忽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只好先把笑容收起来。

俞依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盛北扬。

“……”

她抬头看了眼江绍川。

在此刻的情形下，这通电话忽然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俞依犹豫了两秒，觉得还是后面再单独打给盛北扬比较好。

电话铃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