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依紧紧捏着手指,呼吸加快,她猛然扭头看他,“好,那你告诉我,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打他?”
有时候回忆过于复杂,俞依会选择性逃避。
她不想去纠结当年拒绝《逍遥》,盛北扬到底知不知道,也不想去纠结盛北扬到底为什么和江绍川起了冲突。
但现在发现,没有答案的问题就像荆棘之中的泥沼,难以察觉,却会在迈步向前时,把自己困在原地,困在纠结的泥沼里。
但只要他愿意说,那她就信。
这么多年过去,盛北扬对这些问题的态度向来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那时他不想说,俞依也不再提,但这一回,她态度坚决地看着他,像是抱着必定找到答案的决心。
盛北扬脸色一变,怔怔地看着她,哑然无言。半晌,他还是像临阵脱逃的士兵,默然地避开她的视线。
沉默两秒后,俞依失望地看向窗外。
夜色阴沉,现在连月色都难以穿透云层。
“北扬,你总是这样……”
“这么多年,你一直这样,什么也不和我说,什么也不告诉我,恨不得把整个天都抗在自己肩上,无论是以前你和江绍川的事,还是后来你一声不吭地签到赵绯手下……你从来不愿意和我说。”
盛北扬声音哑得厉害:“依依,你不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事,我——”
“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活在与世隔绝的温室里!”
俞依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已经撕裂了,话出口后她顿了一下,敏感地察觉到身边的人浑身僵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碎了。
“你当时……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盛北扬浑身都是冷汗,“打算分手的时候……”
他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唇,不知道是不是在黑暗中的原因,脸愈发瘦削,像秋天一片快要凋零的枯叶。
理智和情感在此刻疯狂撞击着五脏六腑,俞依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会在这场无声的对峙当中落败。
她告诉他,声音轻轻的:“北扬,我们真的不合适。”
窗外一阵秋风而过,刮起一道刺耳的嘶吼,树木随之左右摇晃。
沉默了许久后,他忽然问:“你……你要走了吗?”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像是有预感一样。
俞依看着车窗外,月崖山庄里的这座豪华别墅,想起自己当时拖着行李箱从这里离开去到剧院的日子。
现在的情形和当时大差不差,唯一有区别的,是盛北扬。
她当时甚至只敢打电话和他提分手,她怕看着他的眼睛,她舍不得。
片刻后,俞依撇头看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没有等他开口,她慌忙推开车门,径直离开。
远处天空一片混沌,秋风四起,尘埃漫天。
俞依一股脑地往前走,紧紧拢着自己的衣领,想要尽可能地挡住一些尘土,但最后还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她站在路边招手,一辆出租车顺势停了下来。
司机打开车窗,弓着腰往外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哎呦,姑娘,你怎么哭了啊。”
俞依抹抹脸,钻进了车里,说:“没事,外面风太大了。”
午夜的街道很静,车里响起电台舒缓悠长的音乐。
一路上,俞依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耳鸣一阵接着一阵,直到站在萧雅家门口,她才感觉五官渐渐恢复正常。
电话铃在这时候响起,正好是萧雅打来的。
“妈呀,俞依你怎么才接电话?刚刚我问了江总,才知道你们今晚的饭局这么早就结束了。大晚上的你跑哪去了,手机也打不通,你要吓死我啊。”
接通电话,萧雅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俞依的声音细若蚊虫,几乎快要听不清了。
萧雅没注意,在电话里滔滔不绝接着说:“小依,我跟你说个坏消息,准确来说也不是坏消息,不好不坏吧……”
“嗯。”
“《无情道》这部剧咱们估计是没戏了,星耀内部有考量,估计还是想用自己旗下的演员,江总让我跟你说抱歉,毕竟公司不是他一个人开的,高层一致的决定,他也没办法反驳……”
“不过,他又给了咱们一部现代戏,让你演女一号,我看了剧本,不比《无情道》差,而且我听说,这部现代戏江总会亲自下场,自导自演。天哪,你知道吗,他已经好几年没出现在荧幕上了,观众估计也挺期待的,觉得怎么样?如果你同意,咱们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俞依没有回答。
萧雅改口道:“或者,等你看完剧本再说也不迟——”
“不用了。”她耳边嗡嗡的。
“不用吗?”
俞依轻轻地开口:“不用了,萧雅姐,就这么签吧。”
萧雅这时忽然才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心里一紧:“小依,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啊?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俞依紧紧攥着手机,她听着萧雅的声音,所有话却一瞬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萧雅姐,我……我好难受。”
几乎是扯着嗓子说出了几个字,但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俞依自己也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