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依扭头看他，她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渐渐放缓。

无声地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掌心：“北扬……我经纪人想让我和星耀合作一部剧……”

盛北扬浑身一紧，扭头看她：“江绍川手底下的？”

“……嗯。”俞依声音低下去。

他看着她，许久没有出声，再开口时语气弱了半截，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你同意了。”

没有反问，只有陈述。

他流露出的伤感让俞依无意识地攥紧手指。

俞依无声地沉气，低头，缓缓开口：“我看了剧本，《无情道》是个很不错的本子，制作班底也不错，而且……”

她顿了一下，脑袋里忽然闪过病床上母亲指着电视，问她演了哪个角色的样子，“而且，这部剧不一样，这是当年《逍遥》的姊妹篇。”

俞依看向盛北扬，他把目光挪到了车窗外，下颌线紧紧绷着，露出更加锋利的线条，像是在无声地表达抗议和拒绝。

“所以呢？”

半晌，他嗤笑一声，语气越来越冷，“所以你就答应江绍川了？”

他好像没明白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俞依心底一凉，她皱起眉，注视着他的眼睛，顿时起了股叛逆劲，一字一句地说：“盛北扬，这是《逍遥》的姊妹篇……”

“那又怎样！”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逼仄的车箱内，漆黑的夜色愈发深沉凝固，冰冷的气氛瞬间弥漫开。

借着车外的月光，俞依清楚地看到盛北扬的嘴唇在发抖。

“非得是他吗？”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俞依低着头，用沉默回答了他。

“俞依，在整个娱乐圈，你想谁合作我都支持，可唯独他不行，”他哽了一下，“你明明知道的，江绍川不行……”

“为什么？”俞依抬头看他。

盛北扬愣了一下，缓声道：“江绍川不是什么好人，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怕你——”

“北扬，”俞依打断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把恩怨全都留在从前不好吗？”

盛北扬怔怔地看着她，提到过去，他整个人像是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了似的。

“人都是会变的，我今天看到他当年留下的伤疤时就想，或许江绍川也不全是像你想的那样，或许——”

“我想的哪样？”盛北扬如坠冰窟，“嗯？我想的那样？”

他突然伸手抓住俞依的胳膊，力道很大，修长的手上青筋暴起，“他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了吧，又说当年我打他那事了吧。”

“你告诉我，他怎么说的？”

俞依抬头看他，“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

俞依定定地看着盛北扬。他的脸上写满了近乎疯狂的偏执、执着，像是戳中软肋的动物开始不要命的反击。

手指越收越紧，胳膊疼得发麻，她不由得地推搡他，可他似乎完全没有想要给她抽身的空间。

俞依几次尝试抽手都无果，她拧眉看他：“盛北扬，你先冷静一点。”

盛北扬：“我没办法冷静！”

任何事他都可以清醒克制、冷静自持，但这件事不行。

盛北扬的眼尾开始泛红，“江绍川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浪费时间？还是说，明明当年他才是受害者，为什么你不同情他，反倒还要跟着我这个穷凶极恶的烂人……”

他声音弱下去，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是啊，我当初也想不明白，我就一无所有的烂人一个，你为什么愿意跟着我……”

“盛北扬！”俞依怒斥一声，奋力地推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上的力气渐弱，但饶是如此，挣脱他俞依也费了很大的力气。

她接受不了别人说他不好，更接受不了他自轻自贱，理智全无时说的这些浑话。

盛北扬垂着头，前额抵着方向盘，俨然一副失败者的颓靡。这次好像不一样，俞依强烈的反应好像在告诉她，她不会再站在他这边了。

车厢里沉默在无限蔓延。

俞依缓了口气，很久，才轻轻地说：“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

盛北扬摇摇头，“俞依，你信了。”

俞依：“……”

“你信了，是不是？”

不管江绍川说了什么，重要的是，她信了。

俞依没有说话。

盛北扬抬头看了她一眼，“俞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

要不然当年怎么还会替他上门给江绍川道歉。她早就已经默认了，这件事是他的错。

“其实，你和别人一样，因为我打了他，所以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认为错都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