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村殿堂攻破前夕，星名彩音的身体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一开始，痛感只持续零点几秒，就像被小针扎了一下随机部位，仿佛肌肉透支后的小小抗议。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痛感变强了。

她坐在书房一角，手里拿着星名宅佣人的资料。刺痛从心口传来，她微微弓起身子，深呼吸。

……幸好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决定晚上试试用晴之火焰治疗刺痛的区域。

明智吾郎拿着手提电脑走了进来，挑眉看她一眼。

“那是什么？”

“星名宅里有几名佣人的资料，我在拜托多惠女士安置她们。”

“噢。”他似笑非笑地嘲讽道：“又是你那无处发挥的善心啊。”

她听了这话，突然觉得很累。

过去一周多体力的流失，加上疼痛后的虚弱，让她感觉从内而外地疲惫。

她轻声说：“……或许是吧。”

他似乎以为她要像平时一样不轻不重地反驳，正要回嘴，表情突然顿住，“什么？”

……得快点躺一会儿才行。她起身，扶着桌子站稳，“失陪了。”

“……你——”他拉住她的手臂，“你去哪？”

她一愣，将他的手拨开。

“回房。稍微休息一下。”

他的手就那样停在空中，木然地站在原地。

星名彩音加快脚步，推开房门。

疼痛再次刺向了身体的不同部位。

她四肢的力量快速变弱，连关门的力气都没有，踉跄着靠在墙边。

痒意浮上喉头，她捂着嘴，压低咳嗽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她咳着，嗓子里越来越热，有新鲜的铁锈味涌了上来，她只感觉喉咙被液体堵住，猛地呛了一口气后——看到了手掌的血。

啊。她愣愣地想。她的身体……在崩溃吗？

全身像被撕裂一般疼痛。她颤抖着摸上胸口——心脏正在越跳越快。

为什么突然……绝对不单止是体力消耗……但是到底是——

更强烈的痒意从五脏六腑蔓延，她咳得更厉害，再也压不下去。血液如鲜红的溪流一样淌下，漫过口腔，从掌心滑落，流过躯干和大腿，渗进衣服后，无声地落在地板上。

她只感觉身体似乎已经被滚烫的血液裹住，血流将她牢牢地锁在原地。

她用尽力气，一点一点地转向门口，试图扶住墙壁起身，印出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身体里的血好像在争先恐后地往外流。

好痛。好痛。

她要死了吗……？

她沿着墙膝行，手在墙上拖出一道血痕。

不行啊……还想……再支持大家一会儿的……

而且……自己死了的话……明智君就……

眼前变得模糊，可能是因为失血，四肢开始变得迟钝，痛觉开始变得麻木。

要是……能再见到多惠女士就好了……

她根本……没有恨过她……

可惜……一切都……

她靠着墙，感受着血液的流失，意识渐渐远去。

……

明智吾郎站在书桌旁，低头沉思。

为什么……她连他的话都不反驳了？

是他说得太过分了吗？

还是说——

她终于……厌烦他了。

——看吧，她也不过如此。心里的声音嘲笑道。

所谓的偏袒、坚持，统统……都是会消失的。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倒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足以打破隔音的咳嗽声。

……她感冒了，还是呛住了？

最近几天她的脸色越来越差，说是熬夜，但今天……她整个人白得像纸，手腕也瘦了一些，看上去像是能被风压倒一样脆弱。

他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要去看看……吗？

但他能做什么？给她递瓶水？

如果不去看她的话，她可能会失望，说不定终于觉得不该留下他，然后将他赶走——那就正合他意。

咳嗽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两分钟，终于慢慢止住。

他提着的心也放下些许——尽管他不想承认。

……要不要，假装后知后觉地去看看？

比如借口说他刚刚不想打扰她，或者随意地问她晚饭会做什么——之类的。

确认她没事之后再讽刺几句，应该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去看看吧。

明智吾郎起身，推开门。走廊的灯是暖色的，映着原木色的家具，一片祥和安宁。

他走到她房间前几步时，下意识顿了顿。

有种特殊的气味——浓浓的铁锈味。

他在案发现场闻到过。

明智吾郎心脏突然一沉，疾步上前，往门内看去。

……时间停止了。

血。

视野所及之处，全部是血。

地板上蜿蜒着触目惊心的红色溪流——全数源于跌坐在地，侧靠着墙的少女。

星名彩音低着头，双手垂落，棕发散落在身前。墙上有红色的指印往前拖拽的痕迹，中间还有从指缝间滑落的血滴，沿着墙壁一路向下，转而枯竭。

她浑身被血浇透了，白皙的脖颈，锁骨，手臂……全被染成红色。浅色的家居服浸透了血液，腿边还有一小片正在扩散的深红。

血还在流。还在不停地——不停地——

下一瞬间，他已经扑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双肩——她半闭着眼，面容毫无血色，棕色的发丝沾着细小的血珠，唇边到下巴全是血痕。

他在语无伦次地喊着些什么，包括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那是他的声音吗？

为什么会那么地——

星名彩音的眼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蓝眼睛里已寻不见神采，瞳孔将近涣散。

她似乎认出了他，眼眶里竟然聚起泪水。长睫轻轻一扇，眼泪滚落了下来。

那沾满鲜血的嘴唇开合着，却只有细微的气流，无法组成话语。

明智吾郎的大脑根本转不动，一手下意识抚上她的脸侧，帮她抹去那一滴泪——

紧接着，她就如找到安眠之处般，脸颊陷进了他的掌中，缓缓闭上眼。

他彻底僵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彩？”

明智吾郎捧起她冰凉的脸。

她双眼合拢，神色平静。要不是脸上狰狞的血痕，仿佛只是在沉睡。

——不。你不要闭上眼睛。你不能闭上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发颤，“别开玩笑了……给我醒醒。”

挂在睫毛的泪珠无声地滑到了他的指间——仍是热的，像太阳的余温。

棕发少年瞳孔紧缩，血色映在他琥珀般的眸中，鲜艳无比。

他想用指尖探向少女的脖颈处，但他颤抖的手几乎扶不住她。

她的身体逐渐往前倾倒，靠在他的胸前。

……心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