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
他跪在血泊中,双臂虚环着她,不敢用力。
“睁开眼——看看我。”
少女没有回应,安静躺在他的怀里。
那一刻,明智吾郎听到了很多东西碎裂的声音。
尊严。防备。试探。还有那些他否认了七年,但存在了七年的情感。
他张了张嘴。
“……拜托你。”
“拜托你……再看我一眼。”
……她再也没有动过。
……
…………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
第二天早晨,明智吾郎回到了公寓。他拿起手机,新的消息不断地弹出。
怪盗团。井原。经纪人。后辈。前辈。同事。
缺了一个人。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什么事?】
“……她死了。”
【谁?】
“……您的女儿。”
【啊……怪不得。】中年男人风淡云轻,【真是个不幸的意外——那孩子就是命薄。但不是很好吗?你很恨那孩子吧?】
“‘怪不得’。”他重复道,“您知道她会死。”
【既然到了这一步,我和你说吧。那孩子是死得其所——】
他拿着手机,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恨她?
他一定恨她。
不然……怎么会把灵魂出卖给这种魔鬼。
……她的葬礼之后没多久,井原杀了星名敬人。
很快,狮童正义也死了,好像是被某个Mafia狙击的。
这些都无所谓了。
明智吾郎用尽手段,找到了都立新生医疗中心的地下室。
他不急不躁地戴上手套,黑色皮面在指关节处折出细小的皱纹。他拉开弹匣,给消音手枪上膛,赴宴般从容地推开研究室的门。
在惊呼中,他的枪口依次对准每一个人的眉心,近乎无止尽地扣动着扳机——直到手臂彻底麻痹,无法抬起。
他走到单面镜前,低头翻看记录本。
【X月X日,容器出现异常波动。经确认,原型在电视台袭击事件中突发晕厥,并有白色半透明能量体融入其体内。初步判断为力量回流迹象。该情报由合作者A提供。】
“……是你……”
低语从不远处传来。
——那人的白大褂被血染红了,难以置信地瞪着眼。
明智吾郎走过去,停在这个将死之人的面前。
“那条情报。”他语气平静,“给了你们什么?”
“实验……加强……”
他马上理通了其中的关节,冷眼看着对方:“所以她才会死。”
“……你……”
那人还没说完,就被他一脚踩碎了喉骨,举枪射穿了额心。
一地横尸中,噬人的棕发妖异背光而立,秀丽苍白的面容溅上了点点暗红,眼眸如烧熔的红宝石。
不详的液体从手套皮革边缘滑落,流过指尖,坠入脚边鲜红的湖泊。
他杀了所有人。
但他们的血加起来,都没有她的烫。
太阳一旦落下,一切都冷了下来。
……那天晚上,明智吾郎做了一个梦。
夕阳下,蓝眸的女孩坐在秋千上,脸颊红扑扑的。
见他出现,她明媚地笑了。
他一步步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
你的愿望实现了。她说。真好。
他摇摇头,只是望着她。
橙红的光逐渐暗淡,少年的影子随着斜阳拉长、变细,指向降临的夜晚。
女孩歪了歪头,跳下秋千。
吾郎。你怎么哭了?
她伸出白净柔软的小手,为他抹去泪水。
他说不出话来。
夜色如纱般轻柔地披在她身上,那双蓝眼睛恒久地闪烁。
明明是你杀了我。
她说。
你为什么要哭?
……
…………
那之后过了多久?
明智吾郎没有算。时间早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测量单位。
雨宫莲来找过他,黑瞳里沉淀着飓风后可怕的平静。
“你扭曲了她的命运。”
明智吾郎竟然下意识勾出一个笑容:“是她太傻,竟敢相信我这种人。”
“……你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那是当然——她已经死了!”
卷发少年攥紧拳头,手臂青筋绷起,眼中的愤怒和悲怆呼之欲出。
他以为会被打一拳——或者被打死。有什么所谓呢?
没想到,对方只是说:
“下一次——不,未来永劫……你都别想靠近她。”
说完,雨宫莲转身离开了。
明智吾郎没听懂他的意思——应该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照常跑通告,在综艺节目上妙语连珠,在杂志封面笑得温文尔雅。精神暴走事件已经消停了一阵,但时事评论还在继续——哪个政治家出了丑闻,企业被爆黑心工坊,旅馆用假温泉欺骗顾客……
有一个夜晚,他回到公寓,将手提箱放到一边,坐在书桌前。
书桌边缘有一个淡黄色的东西。
——是祭典的水球。水几乎完全蒸发了,变得又皱又瘪,像是血被放尽的人体一样。
他起身,拿起它。皮革手套的质地和气球摩擦着,放在手心时,有种细细、令人牙酸的回响。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力收紧手指,一口气捏碎了它。
冰凉的水溅到他的眼角,顺着脸颊淌下。他将碎片随意丢在地面,任由剩余不多的水渍漫开。
……
…………
【今日报道】
X月X日,警视厅合作侦探、艺人明智吾郎(18岁)于今日凌晨被发现死于家中。死因为出血过多,疑似自杀。现场未发现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