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快乐到来得猝不及防。也许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他们还是会对谷物烘焙产生的香味、野果的酸甜以及从杯底浮上来的气泡记忆犹新,并将它付诸于语言和文字。
佩塔尔口袋里剩下的野草莓库存,终于在分别送给斯蒂佩先生、拉多伊卡女士、利瓦迪奇兄妹以及来问今天还要不要一起踢球的戈兰之后彻底告罄。当听说今晚有转播的消息后,大家决定把剩下的饼干留好,等看比赛的时候再吃,而拉多伊卡女士在得知孩子们的打算之后笑眯眯地准备了一个方形盒子,让他们将剩下的饼干连带包装一起放在里面,方便携带——它跟援助物资里头的压缩饼干完全不同,更薄,用彩色的包装纸裹着,拆开之后,立刻就会有干燥的香气扑鼻而来。
其中有一部分在包装拆开之前已经碎了,但显然,变成饼干碎的饼干仍然是饼干。
在稍晚离开家的时候,男孩们捧着不止装着饼干,还有弹弓甚至是一个旧沙包的盒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先争论了一会儿这个饼干牌子是不是在开战之前就存在的,他们是不是只生产饼干,之后又开始猜测今天将转播的比赛会是哪两支队伍,奥什特里奇坚持认为其中一方说不定是尤文图斯,而茨尔尼亚克和莫德里奇则觉得会是米兰的比赛,佩塔尔保持沉默做个听众,因为他既不知道米兰是什么,也不知道尤文图斯是什么。
然而直到穿过停车场,谁也没法说服谁,于是大家的关注点不知不觉间又转向了奇怪菲利普这次怎么不用商量好的“暗号”通知他们,反倒让斯蒂佩先生带话,简直一点都不酷。
佩塔尔好奇询问,莫德里奇告诉他说暗号就是“我这里来了十袋土豆搬不动,快来帮忙”。
自从知道佩塔尔来自奥布罗瓦茨之后,两人之间剩下的陌生与隔阂似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消失殆尽了,而佩塔尔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悄悄为之感到振奋的同时,开始思考如果说得更详细一点是不是可行。
十分钟之后,太阳默默在空中移动,今天没有土豆要搬的几个男孩如期拜访了利瓦迪奇家的餐馆,并在菲利普的介绍下认识了亚德兰卡女士。
孩子们本来想上手帮忙,但都被婉拒了,只好老老实实坐在餐馆的其中一张桌子边等待。而趁利瓦迪奇家兄妹在关闭店门连接电视电源的时候奥什特里奇却扭过头,悄悄跟同伴们说他觉得就在刚刚,一场一见钟情在这个屋子里发生了。
大家都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只见奥什特里奇眉飞色舞,但只发出嘶嘶的气音:“天哪,难道你们没人觉得亚德兰卡女士很有魅力吗?”
茨尔尼亚克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你不会是想说……”
“不不不,”奥什特里奇故作深沉地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长大以后要跟另一个人步入婚姻殿堂,那我希望是一位这样的姑娘。”
莫德里奇发出质疑:“哪样?”
“呃…美丽?聪明?”
“可我们才刚认识亚德兰卡女士十来分钟而已!”
然而奥什特里奇执着地表示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感觉,并很快就把思维发散到了“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婚礼上,视线从三个朋友身上扫过,最后一指莫德里奇:“安特老是没精打采,霍维傻乎乎的……那我只好找卢卡当伴郎啦!”
茨尔尼亚克翻着眼睛看天花板,显然拒绝争夺这个位置,但佩塔尔听说有卢卡的事立刻表示也要去:“我也要。”
“什么?”
“我也要当…嗯,伴郎。”
奥什特里奇先感到惊讶,随后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了笑:“可是婚礼上只能有一个伴郎啊?要不霍维你当伴娘?”
“好……”佩塔尔才说了个开头,就被莫德里奇一把捂住嘴,差点被没说出口的话噎住,只剩下一阵唔唔唔。
莫德里奇一边乐一边替他回答:“不,他不会去的。”
顿时,孩子们笑成一团,茨尔尼亚克发出没忍住的噗嗤声,奥什特里奇更是浮夸地嘎嘎大笑并抬起手连连表示这只是个玩笑。
而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刚刚关好店门的亚德兰卡的注意,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在柜台里捣鼓一阵,最后将几个玻璃杯放在孩子们面前,杯底的橙色的汽水闪着晶亮的光泽:“这里有什么开心的话题吗?”
“谢谢!呃,其实也没什么…”奥什特里奇这会儿又结结巴巴起来,试图把话题转移到汽水上,事实上他也成功了,亚德兰卡笑着推了推眼镜没有坚持,转而提起萨格勒布——虽然在去年才刚刚成为国家首都,但它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具备经济政治中心的气象。在亚德兰卡口中,萨格勒布是座更稳定的城市,不像扎达尔面临频繁的轰炸,人们的生活还算井井有条,很大一部分商铺在营业,还能有汽水喝。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人离开,转身闷头冲到枪林弹雨里去,是因为想结束战争,以及各种复杂到小朋友理解不了的原因。
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对萨格勒布产生向往。
茨尔尼亚克握着拳头,眼睛里几乎是在闪光:“迪纳摩就在萨格勒布,我以后想去那儿踢球。”
亚德兰卡问清楚了迪纳摩是一家足球俱乐部,恍然:“原来你们长大以后想当足球运动员呀。”
“他们三个也许不一定吧,但我确实这么想!”
他说的没错,在这个年纪规划未来还太早了,同伴们还从没认真考虑过,也惊讶于安特居然已经决定好要把平时的游戏拔高到未来职业的高度。然而随后想想他对足球的热情,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