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天,佩塔尔和朋友们在停车场的汽车中间带着球跑来跑去(戈兰他们不在,茨尔尼亚克又被学校抓走了),在一次摆腿时用力过猛了些,球嗖的一声直直撞向某辆停放汽车的车轮,发出巨响——本来这其实也没什么,附近除了酒店停车场之外,没有其他好用来踢球的地方,所以这里从来都是孩子们的地盘,离家很近,空间足够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当太多汽车停在这里,球有时难免就会砸到汽车的轮胎或者前后保险杠,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有时就连酒店的一楼窗户都无法幸免。
过去孩子们都是这么踢的,除了佐兰警告过窗户的问题,不要故意去踢汽车,也就没人找他们的麻烦。
但这天情况稍微有点不同。
他们还没来得及把球捡回来,一个拎着工具箱的中年男人就怒气冲冲地从车后面转了出来。他手里握着螺丝刀,看起来心情很差,重重将工具箱放在汽车后备箱盖上,声音没比踢球的动静小多少,可就是瞪着有点充血的眼睛,目光恶狠狠戳向面前的三个男孩。
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平时胆子最大的奥什特里奇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道歉的话堵在嗓子里,半个单词都蹦不出来。
男人显然正在气头上,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汽车被皮球撞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脸涨得通红,什么都没说,但看起来整个人就快要爆炸了,捋着头发喘了阵粗气,然后干了件谁都没想到的事:他低头把已经停下来的旧皮球从地上捞了起来,然后高高举起手里的螺丝刀戳了下去!
伴随着球嗤嗤漏气的声音,男人朝难以置信的男孩们大吼大叫:“滚开……!听见没有!给我滚蛋!”
佩塔尔根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赶忙转过身,汗毛直竖地跟着同伴们跑了起来,像躲避在身后追赶的狼。
三个人一口气跑进酒店,跑上三楼,直到迎面碰上正准备下楼的斯蒂佩先生。
看着三个才出门去玩没多久,现在就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孩子,斯蒂佩先生诧异地皱起了眉头:“卢卡?还有马尔科和佩塔尔……发生什么事了?”
而当金发男孩用手背揉着眼睛,说明声逐渐从气愤变成了抽噎,佩塔尔才倏忽从茫然中惊醒过来,扭过头去,看见了朋友红彤彤的眼眶——他又在胡思乱想了,想起对方在好几年前被石头绊倒摔破手肘的时候都从没这样过。
奥什特里奇也在吸鼻子,因为那个球不仅属于茨尔尼亚克,事实上也是他们拥有的唯一一个皮球。
听完前因后果,斯蒂佩先生眉头锁得更紧了,当即带着孩子们下楼,去停车场寻找罪魁祸首。果然远远就看到还握着螺丝刀的男人,脚下躺着那个瘪球,黑白皮革可怜兮兮地匍匐在灰尘里,不知道在孩子们离开后有没有被泄愤似的踏上几脚。
然而看起来,这位年长的先生好像也不完全认为自己的做法毫无问题,在被要求放下尖锐物品并给出解释时,他表情显得很难堪,梗着脖子说球砸到了他的车,最后却还是在斯蒂佩先生强硬的态度下服了软,一边跟三个男孩道了歉,答应明天会买个新球赔给他们,一边却还在小声咒骂。
当然,其实骂人的词汇已经压得够小声,除了走在最后的佩塔尔没人听到,不过鉴于他们事后也曾凑在一起说这位陌生人的坏话,算是扯平了。
就像奥什特里奇总结的:“大人就是这样,他肯定是在为别的事情生气,我们只是刚好撞上而已…天呐,那家伙看上去就是那种会整天喝得醉醺醺、以打女人和小孩取乐的恶棍,酒店怎么会招这种人来工作?”
好在那个讨人厌的男人至少没有说话不算数,真的在第二天赔了他们一个新球。
至于早出晚归的茨尔尼亚克得知以后就更不在意了:他可是得到了一个崭新的皮球,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对于六七岁的童年生活来讲,这说到底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水花,等涟漪平息,很快就会被别的事情挤出脑海,彻底忘记。
如果说其中非要有点其他的意义,对佩塔尔而言,可能就是促使他下定了决心,暂时不再抱着自己遇上的麻烦盲目去向成年人们提问,而是转头先找伙伴商量。
为此,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邀请朋友们到他家去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