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明媚的色彩像是在跟孩子们感叹,又像是自言自语,说不知道等这个街区真正完成重建会是什么样子。
“会比现在好的。”她道。
佩塔尔其实不懂,只会应着声讷讷摇头点头,在宁静的沉默再次来临时,把小石子踢到亚斯米娜前面,然后亚斯米娜又踢回给他。而等回到酒店之后,拉多伊卡女士要带着亚斯米娜去裁衣店上班,她友善地询问佩塔尔想不想一起去看看,被佩塔尔婉拒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叮嘱他注意安全,随后就离开了。
之后几天,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周二白天,佩塔尔在利瓦迪奇家的餐馆帮忙。
周三白天,轰炸让所有人花了将近半天时间躲在防空洞里,佩塔尔第一次独自前往防空洞,却在里面正好遇上戈兰的小跟班之一,于是凑在一起在角落狭小的空间里玩球(球是茨尔尼亚克留给他的),等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周围的大人都在看他们。
那个年纪比他大的孩子可能是性格比较内向,被吓得往佩塔尔身后退了一步,但佩塔尔没有害怕,因为他见过当成年人类表现出恶意应该是怎样,所以觉得大家可能也就是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我们等了你很久结果你怎么没来!”朋友们没在学校看见佩塔尔,回来之后,都在分享学校生活之余半开玩笑地催促他。但事情发生哪有说得准的?直到时间来到周四,佩塔尔才终于有机会按照制定好的计划,尝试溜进小学,去寻找他的小伙伴们。
然而谁都没想到,偷溜计划才第一次执行就被人给发现了。
操场上,年轻的体育老师阿尔贝特正带着高年级学生上体育课,捏着挂在胸口的哨子监督小萝卜头们围着空地跑圈,结果不经意间眼神一瞟,就看见一个灰白色的小影子展着飞鸟翅膀似的衣摆,从他正对面角落的矮墙上一跃而下,落尽花坛里,之后过了几秒钟,树丛抖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后面探了出来,四处张望,并朝他这边望了过来。阿尔贝特皱了皱眉,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关注跑步的学生,实际上用余光继续关注。
……难道是小偷?
虽然他们的学校穷得叮当响,无论是教具还是人员都急剧短缺,甚至整个学校里就他一个体育老师,但走投无路的人总能意想不到把所有视线以内的东西全偷走,即便看起来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那也……
然而,爬进来的小“偷”觉得没人发现他,于是在原地窸窸窣窣鼓捣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块红布条,举了起来。
阿尔贝特不明所以,于是他往布条朝向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现教学楼一楼新生呆的那个教室里,靠后的窗台里面也呼应似的开出了醒目的红色。
……什么?还有内应??
虽然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逐渐偏向了别的方面,但阿尔贝特仍旧抬头看天估算了一下下课时间,准备看看这群坏小孩儿究竟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下课铃声响了,阿尔贝特让气喘吁吁的学生们自己休息和回教室,扭头在逐渐吵闹起来的操场上看了看——在这里上学孩子其实不算多,至少跟和平年代远远无法相比,但随着休息时间到,教室里的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孩子们要么前后几步往操场上跑,要么三三两两结伴玩耍。对他们中的大部分来说,属于儿童的天性闪闪发光,无论时间多短,都要出了教室才算是真正的课间休息。
还好他目光敏锐,才很快捕捉到了两个明显是新入学的孩子走出教室,跟一个从楼上跑下来的高年级学生汇合,然后一起往小“偷”所在的角落移动。
看到这一幕,阿尔贝特回办公室的脚步不动声色一拐,跟了过去。
……
“好啦霍维!快出来吧!”
奥什特里奇双手抬起,在嘴边形成喇叭的形状,朝树丛后面喊。
佩塔尔探出头,在看到三个小伙伴都在的时候松了口气,庆幸沟通信号没出什么问题,可是随后又神色迟疑起来,一时间待在原地没动。
奥什特里奇以为他在担心被发现:“哎呀,别担心!现在下课了!操场上那么多人,你混在里面谁都发现不了!对吧?卢卡?安特?”
莫德里奇和还有点气喘的茨尔尼亚克都相继点头。
但,佩塔尔指了指他们身后:“……那个也没发现吗?”
“啊……?”
三个人疑惑地齐齐扭头,一张成年人的笑脸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笑脸的主人正弯着嘴角,高大的身躯略微倾斜,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垂在半空轻微晃动:“发现什么?也跟我说说怎么样?”
“……”
“…”
“哇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