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在说什么谁答应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戈兰能够加入，对于男孩们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他们不仅时常在一起踢球，对彼此都相当熟悉，还知道戈兰的射门水平非常不错，很可能成为通向胜利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要知道，不是谁都能长时间在足球游戏里霸占进球数第一位置的。

因此，所有人都感到了振奋（包括佩塔尔，当然，其他人已经很习惯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了），即便取得的只是微小的进展，但在这一刻，他们身处一间光线阴暗、空气中湿气充盈的的房间内，好像真的已经看见了晴空下学校平坦的水泥操场，看见讨厌鬼失魂落魄落荒而逃，看见张开怀抱的胜利触手可得。

单纯而蓬勃的希望和勇气不可思议地在短时间内没过所有忧虑，被加热至沸点。

“等等！我觉得在讨论怎么对付赫尔沃耶之前，我们必须得先来个加油口号！”

“什么？‘上帝与克罗地亚人’之类的？”

“你傻吗？这一点特色都没有！”

“那怎么做？”

“这样！”

不知道是在谁一时兴起的提议之下，尚未长开的手一只只伸出，伸向由同伴围坐出的圆圈中央，然后交叠在一起…佩塔尔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好在他足够聪明，懂得学习模仿，于是有样学样，倒数第二个将手搭上去，而莫德里奇则紧接着将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触感在他高于普通人类的体温下显得有些凉。

茨尔尼亚克清了清嗓子，大声说：“谁是最好的？”

“我们！”第一次回答有点参差。

“谁会赢球？”

“我们！”第二次回答变得整齐而响亮。

手掌搭成的塔往下一沉，随后又向上抛抛去，四散开来，指向半空。

佩塔尔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如同听到山石滚落，雷电炸鸣，而奥什特里奇此时还在兴奋地大叫：“哦吼！让坏小子夹着尾巴滚回老家去！”

这时候，没人指出“特色”加油口号其实也没多有特色，就像所有人都想不到，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其实极其有限，未来的好几天里，他们大多数时间都不得不在防空洞里度过。

……

五月底，春夏之交，亚德里亚海沿岸旱季来临之前，最后的雨水还在酝酿，来自海陆两边的炮击倒是抢先一步落在了扎达尔的土地上。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短暂平衡被波黑战争的升级打破，世代生活在巴尔干半岛上说着相同语言的人，再次因为民族，因为信仰，因为文明进程加诸于其身的一切，被卷进血和仇恨的漩涡中，在历史中划下焦黑痛苦的一笔。

对于孩子来说，他们不会理解什么是波黑战争，什么是独立战争，什么是南斯拉夫海军，但发生在身边的危险和失去总是再直白不过了。

最初大家都觉得，这只不过是又一场将人赶进地下的轰炸，顶多嘟囔着平静的日子实在短暂，也没谁真的被泡影般的安宁麻痹，忘记怎么在轰炸中保命。

可是，当巨响伴随着地面震动忽近忽远、却始终没有停下，而从缝隙渗进来的天光逐渐由明亮转向暗淡，黏腻的不安还是悄无声息的在防空洞中弥漫开来。大人们沉默着，而孩子们也停止了玩耍。

这里是离科洛瓦尔最近的防空洞之一，但躲进来的人也不都住在酒店，他们中的很多有着疲惫而陌生的面孔，被拖离日常之前可能只是在工作，又或者是走在回家的路上……

外面有的是催促他们别枯坐在这儿的理由，但现在，他们只能等着，等爆炸声安静下来，哪怕只是短暂的停歇也好。

于是，在第一次轰炸出现间隙的时候，一部分人抓住机会，匆匆离开了防空洞。另一些人也许是从比以往更猛烈的爆炸中嗅到了异常的气息，谨慎地没有移动。

原本很大家待在一起的茨尔尼亚克跟同伴们打了声招呼，说要去找妈妈和弟弟，随后也从门口侧身钻了出去，和其他人一起，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随后事实证明，这次间隙真的只是惊涛骇浪里可以艰难上浮呼吸的一瞬，很快，炮击和□□的尖啸再次袭来，佩塔尔注意到，中间似乎还隐约夹杂着子弹倾泻的咆哮。

有些之前出去的人没走远，狼狈地跑了回来，有些则没有，茨尔尼亚克也没有。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同伴们都没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