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果然阴下来了,太阳藏在苍白的天幕之后,同时气温也有显著降低,如果还穿着不过膝的短裤玩耍运动,那静止下来的时候多少会觉得腿有点冷。
佩塔尔那件带着黑色印子的T恤已经洗掉了,挂在走廊上一扇完好的窗边,一直还没干透……
但那无关紧要,他换了一件,还是浅色的。
“天呐,我都没法想象他居然是跑来跟我们说这种话的。”坐在地毯上的时候,奥什特里奇抱怨着,身体微微往后仰着。谈话中的另一位当事人没接话,简单说明之后就一直杵着下巴思索。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有第零次和第无数次。自从他们第一次拜访这个没有成年主人的房间后,这里就变成了孩子们的小会议室,而在天气阴沉的时候,这间屋子里最鲜明的颜色还是手织地毯上规则的红色——另外,跟平时稍微有些不同的是,今天小会议室里还有个新客人。
本来因为被要求必须合群、正别别扭扭跟其他人一起坐在地毯上的戈兰,在听完之后也顾不上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了:“什么?!你们跟赫尔沃耶约了比赛??”
大家都被他突如其来且反射弧很长的惊叫吓了一跳,坐在他旁边的奥什特里奇差点吓得仰倒过去,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之后揉着耳朵抱怨:“别这么激动戈兰,我都快被你给喊聋了……咦?你不是没在上学吗?怎么也知道他,他有那么出名吗?”
戈兰哼了一声:“我爸工作的修理店那一片比酒店这边乱多了,黑市,逃兵,杀人犯……什么人都有,这个赫尔沃耶也经常在那儿,什么不入流的事情都干。”
“而且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好像看见有人踢球就觉得不顺眼,要上去找麻烦。记得我之前说的鼻孔朝天的混蛋吗?就是他和他带的几个小混混,当时要不是就在修理店门口,我爸爸就在里面看着,我们甚至可能会直接打起来——真搞不懂,有个踢职业的哥有什么好了不起的?还不是挡不住枪子?”
刚说完,戈兰就觉得自己的发言好像有点不妥,但也只是略微尴尬地顿住,摸了摸鼻子,固执地没收回:“……所以,他意思是,打算高高在上施舍一个机会,只要你们用更‘足球’的方式打败他就怎样都行,可要是输了,不但要把这个新球给他,还不准在学校操场踢球?……他以为他是谁?”
他越说越气:“你们干嘛不告诉老师?或者爸妈?学校操场是他的吗?你们就这样任由他抢劫?”
戈兰长久以来都跟他们玩得不错,性格很好,甚至被邀请过一起去看电视转播,然而戈兰在表达感谢之后最终没答应,只是因为他还有他的小圈子,是那边的领头羊,按他的话说,得跟自己的朋友们同进同退。
当然,这跟他为这边的朋友们的遭遇愤愤不平并不冲突。
莫德里奇听到他的问题以后回过神来:“赫尔沃耶原话是这么说的…”
那天在走廊上,在他正在犹豫着答不答应的时候,赫尔沃耶说:当然了,你们要是愿意当乖宝宝那也无所谓,尽管跟老师说好了,但如果下定决心要找他们几个的麻烦,他有的是办法。
“想清楚要怎么做,这只是给你们一个机会。”他说。
几人都觉得赫尔沃耶这话不像在开玩笑,就连戈兰其实也同意,所以一时间没人再提告诉老师的事。
莫德里奇则吸了口气,搓了搓手继续说:“总之,赫尔沃耶的意思是,我们想要真的组一场十一对十一的足球赛也不现实,所以就来一场五对五的,四十五分钟,下周末放学之后在学校操场,别的没什么变化,哪边进球多就赢。”
“这根本不公平!想想看,他都七年级了,他找的队友肯定也差不多,那么大块头,跟他踢我们肯定吃亏。”奥什特里奇嘟嘟囔囔,然而被很快就被茨尔尼亚克拍了一下。
佩塔尔看过去,觉得这个疯狂的家伙眼睛里就像熊熊山火,把树木山石都烧得劈啪作响,简直到了灼人的地步。
其实这种火焰他已经在相同的地方看到过很多次了,比如从他脚下抢走皮球的时候,比如在足球游戏中比分改变的时候,再比如当时笃定地说以后想去萨格勒布踢球的时候。
“为什么不?你难道不觉得这是测试我们究竟是什么水平的绝好机会?”他说,“块头大不代表能赢比赛,没什么好不公平的,好好计划一下,我们绝对能赢。”
这倒也确实。佩塔尔想。是否公平的定义对他来说是人类在社会中建立的规则,模糊而可有可无,如果涉及切身利益,争取应当超越寻求公平,一如兔子不会向狐狸的尖牙寻求公平,羊羔也不会向狼吻寻求公平。
奥什特里奇撇撇嘴:“我们当然能赢了,我只是觉得他很卑鄙,而且因为被威胁参加比赛那也太憋屈了。”
“只要赢了,憋屈的就不是我们。”
莫德里奇没明确表示赞同,但显然也不太像是在为能否取得比赛胜利而发愁的样子,他对公平的话题不可置否,转而看向戈兰:“但五对五,我们还差一个人……戈兰,你来吗?就当帮我们个忙?”
“我?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我进不进得去学校……”戈兰挠了挠头,从说起比赛的时候他就对今天朋友们喊自己来的目的有所猜测了,甚至心底酝酿出了些许期待和火热。
出于这一点,他神色中的犹豫随着回答逐渐消失殆尽,很快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但他肯定也得从学校外头找外援,而且霍维也能进去…妈的,好吧,好吧!既然是找赫尔沃耶的麻烦那就加我一个!”
“我早跟他们说了你会答应!”奥什特里奇欢呼一声,然后激动之下因为重心不稳咕咚一声往后倒了过去。
“这下我们人齐了!”
“先说好!不进他们十个那你的金弹壳可就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