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沃耶丝毫不为不友善的语气所动,不紧不慢翘起嘴角,冷冰冰地微笑,随后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扔了过来。
那个物件在空中划出流畅的抛物线,被离得最近的佩塔尔眼疾手快接住。入手触感冰凉,沉甸甸的,他摊开手掌低头看过去,发现是一块有着金属外壳的东西,上头几根细细的指针没有玻璃保护,但仍然坚强地在时刻中跳动着。
他认出来,虽然表镜丢失,表带也只剩一边。但这应该是块“手表”,是人类用来辅助计算时间的机器。
佩塔尔将之展示给同伴们看。
莫德里奇短暂瞥视后转回头,隐隐作为小团体领头羊的他站在所有人前面,抬眼看向对手:“干什么?”
赫尔沃耶理所当然地道:“你们不是多来了一个人?这个借他拿着计时,四十五分钟。”
于是手表很快被递到了马蒂赫手中,让他脸上再次出现了那种“啊?我吗?”的表情,并在坏小子第二次移过来的目光里哆嗦了一下。
而这次是他老大戈兰横向挪了过来,阻隔视线的同时推他一把:“喊比赛开始和比赛结束而已,怕什么?你去场边吧,快点,站那边屋檐底下去。”
“哦哦……”马蒂赫后知后觉,转头踉踉跄跄跑了。
对面队伍里发出一阵哄笑,不知道是谁嘀咕“他是不是吓得快尿裤子了?不会根本不会读表吧?”,丝毫不顾男孩们怒目而视。
“行了,抓紧时间,这场雨还有得下呢。”赫尔沃耶也笑,笑意照常没有到达眼底。他晃晃手臂,效果立竿见影,笑声立刻消失了。他看着莫德里奇,笃定地伸出了手,小臂与大臂呈直角,手掌伸开,悬在半空:“你是你们的队长吧?”
这个手势对于经常踢球也曾在电视上看过专业足球赛事转播的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一般在球赛开始之前,两支球队的队长要在裁判见证下选边并决定哪边先发球,而在这过程中,为了表示友好以及对对手的尊重,队长们往往会进行礼节性的握手。
现在,听到“队长”的说法,莫德里奇看着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心里却突然涌现出些许犹豫,下意识想要扭头去征询朋友们的意见。
不过就在真的做出什么动作之前,他忽然感到有一只…或者几只手有力地搭在了他肩膀上,提供出不够强,却足够坚定的推力——与之相应的,曾在狭小房间当中响起过的加油口号倏忽再次在莫德里奇的耳边响彻,除了当下回想起来好像有点傻的大呼小叫之外,复现的还有当他将手放在同伴们用手搭起来的手塔上时,感受到的蓬勃的上升力量。
一切本来就发生在几天前,但又似乎过去了很久,倒不是说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反而是因为那些画面就像被时光一遍遍凿动,雕琢,加固,牢牢刻印在了脑海当中。
说时迟那时快,念头转动间,不过转瞬。等下一次略显缓慢的眨眼过后,莫德里奇就已经坚定地伸出了手,掌心碰撞掌心,发出轻微的声响,而直接弯曲握紧时,双方都切实感受到了传递过来的力量。
对此,赫尔沃耶没有刻意为难,反倒是显得很满意。结束握手以后,双方默契地前往了不同的半场:学校操场跟专门足球场当然没法比,面积小,没有球门,没有草地,不过地上确实画了一些足球比赛里用得上的辅助线,比如底线中间的两个点,用来划定球门范围再适合不过了。几人离开场地中间之后,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放下球,并学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勾肩搭背围成一个小圈,准备相互加油打气,或者商量确定对策。
但奥什特里奇第一句话还是担忧地指向了“负伤”的同伴:“安特,你真没问题?就算是门将也需要动来动去,你脚吃得消吗?”
对此,茨尔尼亚克已经不再重复表达自己的决意,因为刚才已经反复讲得很清楚,所以只是摇头。
至于很快要搬走这个重磅炸弹,其实刚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明白如果大家都知道了的话不解释清楚可能很难糊弄过去,不得不请莫德里奇和佩塔尔暂且帮忙保密,表示踢完比赛会跟大家一五一十解释清楚,直到得到保证才肯罢休……所以现在,奥什特里奇和戈兰还不知道这回事,只当他那么久不回酒店是因为扭了脚行动不便。
对于需要保持沉默的莫德里奇来说,这就很煎熬了,而唯一可能跟他分担秘密的佩塔尔……唉,算了吧,他都怀疑佩塔尔究竟明不明白安特说的话究竟代表着什么。
回到当下,奥什特里奇见茨尔尼亚克油盐不进,干脆气恼地甩了甩脑袋,简直懒得管他,转而去看莫德里奇。
“队长,我们用什么战术?”
莫德里奇回过神,沉吟片刻。
…战术?
其实战术就是没有战术,没有真学过足球战术课的他们哪懂什么具体的战术,能想到的无非是当心点,跑快点,尽量别传丢,有机会直接射门之类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赌注,如果不是因为雨水,如果不是因为朋友可能即将告别的疑惑和恐惧,那其实跟平时踢的足球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或者说,它确实很特别,只是当局者迷,他们现在还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