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琳卡,这是一个普通的克罗地亚名字,指代的也是一个普通的扎达尔女孩,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有一条漂亮的碎花裙子。
那是妈妈为她做的,当她第一次穿上它,在小花园里快乐地转圈的时候,妈妈笑着说她就像美丽的小蝴蝶,在盎然绿意中飞舞,能掀起青草和鲜花的浪潮。妈妈还会迎着阳光,稳稳接住朝她怀里飞扑的达琳卡,将轻柔的吻落在女孩的额头,笑着问女儿是否喜欢这条裙子,说爸爸妈妈愿意将所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他们的小宝贝。
而达琳卡只是懵懂微笑,一边点头说喜欢,一边分心去数阳光落下时,妈妈长长的睫毛投下的细小影子。
从记事起,她就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家庭不算富裕但也并不贫穷,父母深爱彼此,也很爱她。可以这么说,她的确是个普通女孩,但也是某些人的珍宝,是浸泡在爱里长大的幼苗。
她本来应该就这么无忧无虑地长大,慢慢建立起健全的人格与世界观,自由地去追逐自己向往的未来……然而这一切,都在第一场轰炸降临时被无情地改变了。
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坍塌,几乎将他们靠近海边的房子夷为平地,当爸爸妈妈惊惶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找到她的时候,达琳卡还穿着她的小碎花裙。
幸运的是,他们谁都没离开谁,不幸的是,达琳卡失去了一条腿。
平静和快乐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在那之后,他们去投奔了亲戚,然而很快,亲戚的家也没能幸免,他们只好举家住进难民营,住进避难所……就在前几天的爆炸里,他们所在的难民营也被炸毁了,爸爸几番打听之下,带着妈妈背着达琳卡,暂时住进了一所小学,并安慰他们说很快就会没事了。
天又下起雨了,达琳卡觉得自己的腿很疼,但看着爸爸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听着妈妈偶尔的哽咽,她只是低下头,默默拽住碎花裙边——这条裙子曾经坏得很厉害,可是妈妈又将它补好了。
他们现在暂住的地方,是小学教学楼一楼的某间教室。慷慨的管理者将桌椅都挪到了教室最后,为人们提供了暂时栖身的空间,甚至还在跟一位看起来似乎是学校老师的先生进行登记之后,领到了一些饮用水。
而今早,爸爸又出去了,直到下午也还没回来,达琳卡面对着妈妈愈发担忧的目光,终究小声说想到窗边吹吹风。
她不想让妈妈担心,可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她已经没法在草地上蹦跳和转圈了,这里也根本闻不见阳光和露水的味道,达琳卡觉得自己在慢慢被一层看不见的壳覆盖,里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不愿意变成那样,于是在妈妈搀扶下,趴在了窗边,让又湿又凉的风从鼻尖划过。
“……”
本来一开始,达琳卡只是眼神放空,什么都没想。然而很快她就注意到,有一些事情正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发生。
在靠近建筑的台阶上,圆脸的男孩正焦急的等待着,重心一会儿在左脚,不一会儿又换到右脚,时不时低头往手里看着什么,随后又伸长脖子往操场中间张望。
达琳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群剑拔弩张的男孩站在那,仿佛风暴中摇曳的草叶,单薄却倔强地斜斜刺向天幕。
这幅场景色彩暗淡而模糊,甚至色块都在细密垂丝的摩擦下产生了毛边,没有人动弹,没人发出声音,就连衣角也屏息垂着,但就是这样一副近似静物画的画面,却让她无论如何也挪不开眼睛。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者只是几秒钟。
台阶上的圆脸男孩不知道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忽然扬起了手!
“开始——!!”
拖长到破音的叫喊仿佛一声尖哨,又如同利刃划破空气,撞破无形的帷幕,让生动立刻降临在了这座小操场。
黑白色的圆球飞了起来,在达琳卡圆睁的漂亮蓝眼睛里留下轻盈的轨迹。
一时间,人影摇晃,雨丝扰动。
场上,无论哪边队员,都在“哨响”后立即动了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小片水泥地就是绿茵场,这里有他们的中圈,他们的禁区,他们比赛中需要用脚步去丈量的每一寸…
然而比赛刚开始,目睹对方行动的两边就都是一愣,察觉到对手踢法与常见的“少儿足球”有所不同。
通常来说,由于尚未建立起团队的概念,以及球本身对小球员就具有的强大吸引力,年纪越小的踢球者就越容易在足球附近扎堆,形成乱战,很快将比赛踢成“一团足球”,不存在空间、位置、对位防守之类的概念,而拿到球的人想的也都是闷头进攻,加上不太会扑救的守门员,最后变成一场十几个球的进球大战。
不过莫德里奇他们几个多少有点特殊,有着前职业球员的引导,加之球赛启蒙,让他们在平时踢球的时候就有意识地模仿更成熟和专业的踢法,尝试着去配合——即便现在还处于徒有其形不得其神的阶段,却还是在对方也选择拉开阵型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形成了大致的对位。
看起来是要进行人盯人防守的架势,但这属实有些超出他们的水平范围了。就算真要防守,要想做出有意识的配合,去预判拦截进攻还是太过困难,在面对更强壮的对手时,敢于伸出脚去尝试断球就已经非常勇敢。
加之赫尔沃耶带领的队伍显然也不是对足球一窍不通,这场比赛不会太好踢。
五个人,包括斜着身子守在球门前的茨尔尼亚克,原先都做足了心理准备,绷紧身体全神贯注,严阵以待。然而等比赛真正开始,看到对方迈开步子冲过来,一时间仍然难免有些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