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发挥灵敏的优势，不跟对面硬碰硬，但真到了场上，事情又哪有那么容易？

从莫德里奇脚下开出的球速度不慢，目标明确地奔向戈兰，戈兰脚尖朝外轻巧停住，抬起头正要寻找可以往前带球的路线，然而却发现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的赫尔沃耶气势汹汹，居然已经快冲到自己面前了！

他心下顿时一慌，正心神动摇时听见奥什特里奇在另一侧大喊“这边！这边！”，于是稍一犹豫，起脚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传球。

然而，就是在停顿的一秒钟里，机会转瞬即逝。

仓促之下，他传出的球速不够快，以致还没到目的地，赫尔沃耶就已经闪电似的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断球！进攻！

球权转换即刻发生！

带球者丝毫不停，边跑边矫捷地调整着步点，尖刀般直击后场，而他的队友们紧跟着卷了过来。

情势急转直下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大家头顶。最先反身狂奔的是佩塔尔，而戈兰和奥什特里奇仿佛被锤子敲中脑袋，一个激灵，顾不上布满后背的冷汗，稍后半步也都急忙回追，至于莫德里奇则因为位置原因，一时间落在最后，鞭长莫及，只能紧张地投来目光。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球场就这么大，赫尔沃耶转瞬间就闯入禁区，逼近球门，直面门将！

负责保护球门的茨尔尼亚克早在丢球发生的时候就弓起身体降低重心，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体重压在伤脚上传来的刺痛确实让他脸色白了白，然而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抿起唇，双眼紧紧盯着滚动的皮球，随时准备进行扑救。

果不其然，在佩塔尔即将追上赫尔沃耶时，赫尔沃耶猛地舒展身体，摆腿射门！

茨尔尼亚克瞳孔缩紧，瞄着这个半高球飞行的轨迹，右腿蹬地，向左侧飞扑！

“咻——”“咚！”

——很可惜，努力就能成功在这个世界上并非不变的铁律。他即便用尽全力伸长手臂，也没能碰到皮球。在悬空的一刻，茨尔尼亚克望向指尖，无能为力地看着由黑白色块拼成的圆球从指尖越过，从视野中飞离。他自己则很快被重力拉扯，肩膀率先着陆，整个左半侧顷刻被脏污的泥水沾染，变得狼狈不堪。

——不过，幸运又足够眷顾他们，进球竟然并没有如想象般发生。不知道是不是沾水之后的皮革湿滑且难以着力，赫尔沃耶这一脚打门并没有打在球门范围内，而是擦着代表门柱的白点，滑门而出，球砰的一声砸在花坛边，弹了回来。

这一点赫尔沃耶看的很清楚，茨尔尼亚克也是，他咬牙用别扭的姿势尽量避开伤腿，一边翻身爬起，一边大吼：“在门外…不是进球！这不是个进球！”而在看到赫尔沃耶只是遗憾地甩了甩头，小跑着倒退，没有想耍赖的意思之后，他又看向队友们，奋力挥动起手臂：“嘿…嘿！！在做什么？！别发呆！”

不是进球？

呼。

不可否认，在听到进球没发生时，所有人，包括因为惯性多往前冲了几步的佩塔尔都松了口气。

但这不是可以松懈的时候，离比赛开始不过才过去了一分钟而已。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响，是雨滴落在建筑墙面，地面，以及植物叶片上的声音，又像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像他们曾在电视音响里听过的，带着呲呲啦啦的杂音。雨势变得更加喧哗了，也带来刺骨的凉意，再用不了几分钟，它就能将孩子们完全浇透，带来被灼热体温蒸腾出的热气……又或者带来一场麻烦的感冒。

球被抛出，贴着地面滚动落到了近处的佩塔尔脚下，他拨着球有些笨拙地转身，而余光边缘，没有退远的赫尔沃耶已经带着极具威胁的脚步声逼近过来，让人迅速联想到捕猎中的猎食者，利爪雪亮，肌肉在漂亮的皮毛下波浪般翻涌滚动。

显然，他根本不打算跟他们玩一对一的把戏，目前为止跟队友们也没有过多配合。在叫喊助威中，他本身就是一辆漆黑轰鸣的战车，要将一切阻碍都卷至车轮下，撵作肉泥，直到胜利到来。

即便懵懂如佩塔尔也知道，球不能在离球门这么近的地方被抢走，否则对己方不利的进球肯定会到来。

于是他视线左右一扫，膝盖弯曲，小腿一弹，将球以不小的力道推向相对安全的方向，随后以不可思议的启动速度紧随其后，突破雨幕蹿了出去，衣服后摆和发尖在空中留下一致的弧度。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口凉气，赫尔沃耶扑空之后也皱起眉头，完全没想到这个又瘦又小的矮个子明明转身转得就像是头笨熊，结果跑起来却有这样惊人的速度。

但除了立即追赶之外，时间不允许思维拐更多弯。他抬手指挥在佩塔尔行进线路上的队友进行拦截，大孩子们会意，然而距离最近最有机会的一个却被奥什特里奇用身体挡了一下，等他撞开面前的阻碍时，佩塔尔已经风一般刮了过去。

“……哈哈！”奥什特里奇被掀了个趔趄，却咧嘴笑了起来。

——不过短短一会儿，随着反击进行，战场中心已经快速移向了对方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