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也没错，事实上我来自西班牙。”

“哇哦，那就更少见了……我以为很少有你们那边的会愿意来克罗地亚留学。”

“没错，不过我有我自己的原因。”博坦叹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摸到一把没干透的汗水，“我确实有点儿基础，小时候在老家参加过大足球俱乐部的青训，你懂的，就是像少儿兴趣班的那种东西，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以后能留在那儿踢球呢……唉，结果你看到了，踢成这样，我觉得霍尔维蒂奇可能得很努力才能不笑出声来。”

他的说法实在很有趣，也成功逗笑了季迪奇。

“哈哈哈，怎么会！”迪纳摩二队的队长说，“你应该看得出霍维不是那种人。”说到这儿，这个大个子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了跟他气质不符的狡黠和故意做出的怜悯：“而且早上忘了告诉你，虽然我们的超级小子是不在，可超级小子二号就在你面前不远处呢！”

如期看见博坦睁大且浮夸地写满“这是背叛和欺骗”的双眼后，季迪奇满意地继续说道：“其实队里大家都觉得霍维到现在还没提上一线队只是差点运气和经验，因为没租借出去过。不过你也看到了，他其实是现在我们这儿最好的中场，还是卢卡的发小，也学过外脚背……当然啦，不像卢卡那么熟练，不是次次都用得出来，今天你运气很不错。”

“这谁看的出来？？早上他总共都没说几句话！”博坦叫起来，随后像是立刻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始环顾周围，在人群中搜寻一圈无果后，又拽住季迪奇的胳膊，“兄弟，你得帮我个忙，我该怎么跟你们的超级小子二号重新认识？——就是更正式点的那种，能交个朋友当然最好……比如从交换号码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季迪奇简直乐得前仰后合，但却摇头拒绝了：“真不是我不想帮忙，兄弟，可是霍维还在为上次我把卢卡拽去波斯尼亚超级联赛没叫上他而记仇呢，你干嘛不直接去问他试试？”

“好吧…可他去哪儿了呢？”

“谁知道，也许去找米娅了？他们上午不是约好了吗？”

好吧。博坦咕哝。然后又看一圈，仍然没看见霍尔维蒂奇在哪，只得作罢。

“你不会还想来一次上午那样的蠢事吧？就算霍维不说什么，米娅也会想杀了你的。”季迪奇狐疑地瞥他，看起来如果回答是肯定的，他就会用壮实的手臂箍住博坦的脖颈，然后连抱带拖绑架走。

博坦犹豫一下，摇摇头，显然也有些心有余悸：“…你是对的，我还是先去洗澡吧，这事儿可以等会再说。”

……

不过另一边的氛围可能跟他们想象的有所不同。

为了维持秩序，在比赛进行前后，学校派人看住了进入球场的通道，以防止学生一窝蜂涌进场地，然后发生点处理起来很麻烦的事情。而这不影响想观看比赛的师生通行，纯粹是因为看台的入口根本不在场内，只要脚踩在球场外围绕的塑胶跑道，踩在最外圈的白色曲线上抬头往前看，就能看见高两三米高的台子上方种着一排结实的铁栏杆，刷着灰漆，而栏杆后面以及再往上，才是沿着斜坡整齐排列的看台。

佩塔尔眼尖地在其中一条栏杆旁看见米娅正朝他挥手，带着帽子和手套，捂得比早上分别时严实得多，棕色长发则如瀑布般从两侧垂落到肩头。安娜不在，从身后看台经过的人有不少因为她的动作投来诧异的目光，米娅却视若无睹，或者说毫不在乎。

于是他往那边小跑了几步，直到伸手就能摸到白色的水泥台，然后仰头，正好跟探出脑袋往下看的米娅撞上视线——

目之所及，有苍白的天空，有灰色眼睛，不是大地砖石沉闷的灰，而是鸟类温暖绒羽的灰。

冬日下雪的天气不是小鸟们愿意成群结队起飞的时候，所以真的很难得见。

现在，灰羽毛小鸟披着暖和的冬装，笑着向佩塔尔晃动手里的银色翻盖手机，上面还缀着个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的小巧挂坠装饰。

“嗨佩塔尔。”灰羽毛小鸟说，“你比赛踢的超棒！”

“你好米娅，谢谢你。”

“我们说好的，交换号码，你还记得吗？”

“是的，我记得。”

“那你接住啦。”

话音刚落，银色翻盖手机就从上面抛了下来，落进他手里。佩塔尔很快按照记忆中的流程，打开盖子，用按键将自己的号码输在窄小的屏幕上，动作还算熟稔。

在完成这些后，他又将手机抛回给米娅，方向力度都正好，米娅双手伸出栏杆，刚巧能稳稳将其接进手里。

——这一来一回，花的时间绝对不长，准确点来说，可能都不超过半分钟。感觉上不像年轻男女在交换联系方式，倒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闲极无聊，在把烟盒随意抛来抛去。

不过米娅似乎对此很满意，佩塔尔自然也没意见。他们约定好短信联系，然后很快轻巧地道了别。

空中的灰羽毛小鸟轻盈地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