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的比分最终艰难地保持到了比赛结束。
在丢球以后,哈伊杜克二队教练当机立断,挥手换人,在最后二十分钟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尝试扳平甚至反超……这一度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毕竟足球就是这样一项运动,不到最后一秒就不能妄下定论。
但是,毕竟哈伊杜克二队的中场控制力稍逊,毕竟主动权在迪纳摩二队这边,当他们竭尽全力压制节奏投入防守的时候,想要取得战果就变得困难了起来。
当佩塔尔再次在对抗中倒地,感觉小腿被人踩了一下——对方已经收脚,只是惯性之下没刹住车,自己也被脸朝下绊倒在地。不过他觉得混乱之中自己的球应该是传出去了,果不其然,等翻身坐起来抬头,正好瞧见队友大脚把球解围出边线,而终场哨也在此时吹响。
……赢了。
队友和球迷好像都比以往赢球更高兴,但佩塔尔自己只是松了口气,开始觉得小腿有点疼,于是坐在地上没起来,听着嘹亮的《我爱迪纳摩》,准备把气喘匀再说。
然而接着他发现,余光里跟他一起摔倒的对面小个子前锋也还一直趴着没起来,脸埋在手臂一动不动,要不是还听得见呼吸和心跳声,难免让人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万一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意外呢?人类都很脆弱的。
佩塔尔开始有点担心了,正犹豫要不要去查看一下,对方就忽然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触电似的从草里弹了起来。
视线相触,双方都是一愣。
佩塔尔惊讶地发现对方似乎是哭了,眼睛下面还留着水痕,跟在球员通道挑衅时判若两人;而对方不知道在他脸上看到了什么,先是疑惑,然后表情变得复杂且恼怒,抹了把脸,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佩塔尔莫名其妙,直到那个叫伊利奇的替补中锋小跑到他身边,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这个大个子兴奋地大吼大叫,好像生怕佩塔尔没有听见哨声:“我们赢了!”他还想说什么,只不过等看清佩塔尔的脸之后就忽然卡壳了,然后像受到什么触动似的,眼眶逐渐变红,最后又狠狠给了佩塔尔一个拥抱。
差点窒息的佩塔尔:“???”
他更莫名其妙了,伸手摸了摸眼睛,却摸到点湿润的痕迹。
……腿还是很疼。
伊利奇其实才从更低的年龄梯队来二队没多久,平时老老实实上训老老实实下训,存在感不高,好像不是很爱说话,也没有表现出很强的竞争欲望,所以今天之前,大家对他的了解都仅仅停留在位置和外形上。
然而从那两个拥抱来看,佩塔尔知道大家都被外表骗了,伊利奇是个十足的傻大个儿,还是情感很丰富、会为一个进球流眼泪一发不可收拾那种……至于究竟是被谁影响的那别管,反正佩塔尔只是腿很疼。
他觉得疼,其实等坐在更衣室凳子上让队医一看,根本什么事都没有,搞得旁边关心地查看他情况的钦德里奇翻着白眼埋怨他大惊小怪。
佩塔尔从记忆里翻出了朋友们的话,解释说自己天生对疼痛承受程度低,钦德里奇说对对对,然后转头就跟季迪奇一起用之前同手同脚的走路姿势调侃伊利奇去了,让被调侃的对象差点落荒而逃跑进淋浴间。
好在,约扎克先生把首发中锋叫到走廊上去单独谈话,这时候正好带着人回来,及时制止了更衣室里的打打闹闹。
教练脸上难得浮现起轻松的笑意,拍了拍手,等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以后才说:“就在刚刚,你们战胜了一个很难缠的对手,虽然一场比赛永远代表不了什么,但这是没有团结和努力做不到的事情——干得不错!我和球迷一样,都为你们感到骄傲!祝贺你们!”
“呜呼!!!”
年轻人们光着膀子,鬼哭狼嚎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更衣室的屋顶都掀翻了,就连首发中锋也只是在开始的时候流露出些许失落,随后很快就抿着嘴唇一块儿鼓起掌来。
他身边的队友没看他,但伸手用力搂了搂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先停一停!”约扎克伸手往下按了按,试图让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子先安静下来听他把话说完,然而效果甚微,于是也没强求,只是耐心等着欢呼平息,这才呼出口气,收起了嘴角的弧度。
“好了,照理来说这时候该给你们敲敲警钟的,不过……”
刚刚在赛场上拼杀了九十多分钟的年轻人们眼巴巴地看着他。
教练先生故意停顿片刻,又重新笑了起来:“好吧,明天放一天假,别的我们回来再说。”
“教练万岁!”
屋顶再次哐啷直响。
……
让佩塔尔没想到的是,他洗完澡出来回更衣室收东西,却碰上为自己的首球专门来感谢他的伊利奇。
佩塔尔听完前因后果赶紧表示不用,因为自己射门水平其实很烂,如果没有伊利奇的折射,那个球或许会被扑出或者干脆不进。
但伊利奇态度却很坚决,认真的表示不管,就谢,硬是等到佩塔尔答应有空一起吃饭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期间拿着毛巾走得飞快,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他是该感谢你,要我说全队都得感谢你才行!”
跟佩塔尔在场外约定地点顺利汇合的博坦也这么说。他已经从看台上下来有段时间了,但看起来仍然很亢奋,正不知道从哪找了条萨格勒布迪纳摩蓝色围巾拿在手里。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个机灵的留学生居然已经学会唱《我爱迪纳摩》,跟佩塔尔一起往外走的时候边走边哼。
“你怎么会唱这个?”
“那当然是因为从今天起我就是萨格勒布迪纳摩的球迷了!”博坦得意地指指围巾上的队徽,“兄弟,等你什么时候升上一线队,我场场都去马克西米尔球场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