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在球场的时候，人是很容易产生一种整个世界都在震颤的错觉，但离开仍然烟雾弥漫的绿茵和人群，这也只不过是个有点冷的普通下午。早上还高挂在天空的艳阳不知什么时候藏到了云层后面，而暗淡的天色下，乌云正在上空缓缓聚集，眼见是晚点就要变天的架势。

佩塔尔领着博坦绕了个大圈，避开陆续离场的球迷，穿过公园，沿着他平时回公寓的路线往外走。

“天呐。”中途博坦想了半天，没忍住跟佩塔尔嘀咕，“我之前完全被你误导了，佩塔尔，你这个球队头牌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今天比赛里球迷喊你名字的时间加起来可能得有半小时！”

佩塔尔在场上的时候还真没注意过这个，有点迟疑：“是吗？”

博坦手臂夸张地划了个圈：“千真万确！看看你对这支球队发挥的作用，我懂那个进球只是贡献里的一小部分而已……如果这样的球员都在怀疑自己该不该继续踢球，那你要让其他人怎么办呢？”

“……他们踢他们的？”佩塔尔严肃思考后说。

博坦憋了半天，拍拍他的肩膀：“说得很好兄弟，下次别说了。”

他们一路晃晃悠悠，一边讨论着安娜和米娅今天没来是不是吃大亏了，一边穿过树林中间的小道，来到街边。从这里过马路之后往左走就是佩塔尔的公寓方向，而往右走有公交站，回大学的直达公交会在那里停靠。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要再去哪玩会儿，佩塔尔是向来就不热衷，而博坦则是考虑到自己的朋友刚踢完一场激烈的球赛，也许需要时间独处和休息。于是他体贴地表示，感谢佩塔尔邀请他看了这么一场超棒的比赛，接下来的路他很熟，可以自己去搭乘公交。

而在这里道别正正好，谁都用不着多走路，球队功臣也可以在下雨之前回到公寓，好好休息。

佩塔尔想了想，不多的情商在脑袋里飞速旋转，最终摇摇头，正准备说没多远我送你，然而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抱歉。”佩塔尔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拿出手机朝同伴示意，而博坦耸耸肩，比了个不介意的手势，往旁边挪了几步。

佩塔尔看向手机屏幕，发现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也不是完全陌生——好在他记忆力还不错，很快就想起这个号码前几个星期才联系过，是经纪公司询问他公寓租住情况的电话，确认他的房屋使用情况，顺带询问生活上是否有其他需要，有的话可以向公司提出来。

照理来说，这种电话通常半年才会接到一次，不知道现在忽然又打来是有什么事情。

光想也没用，佩塔尔很快结束回忆，疑惑地点击接听，对面立刻传来了女性沉稳而清晰的声音，跟上次的显然是同一个人。

“你好，请问是佩塔尔·霍尔维蒂奇先生吗？”

“是的，你好。有什么事？”

“…对不起，不过这其实是次私人联络，跟公司没关系。”对面的女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后只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瓦尼娅·博斯尼奇，是卢卡·莫德里奇的女朋友。”

卢卡？捕捉到关键词的佩塔尔立刻想起查莱和乔尔卢卡都提过，卢卡去年就在跟一位漂亮女孩交往。

没想到这位漂亮女孩实际上就在他们所属的经纪公司任职……应该是同一位吧？

而对方此时还在继续往下讲：“……冒昧打扰你，先生，但我要说的事情跟卢卡有关。”

“不久前球队那边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卢卡今天在比赛的时候意外受伤，人已经送到医疗中心去了，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还得等队医检查才行。”

“我人在波黑出差，短时间内没法赶回去，打了好几个卢卡的电话又都没人接……我实在是很担心他。”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能麻烦你帮我去看一眼卢卡的情况吗？或者让他空闲以后给我回个电话也行。”

“抱歉，我知道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突兀，可卢卡之前跟我提起过你，而你现在也许是离他最近关系最好的朋友了……我实在想不到还能向谁寻求帮助……”

话说到最后，电话那头瓦尼娅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焦躁的急促，至于佩塔尔，他在听到“受伤”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肃然捏紧了手机。

他想起来了，一线队今天似乎确实有比赛，时间只比二队稍微早上一些。

“没问题。”佩塔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你别担心，我现在去找他。”

闻言，瓦尼娅似乎松了口气，也没浪费时间去说其他没用的话，只是诚恳地道谢：“谢谢你，霍尔维蒂奇先生。”

“不用客气，请叫我佩塔尔吧…稍后我再联系你。”

他匆匆挂断电话，歉意迎上博坦好奇的视线。

“对不起亚历克斯，我也许不能送你了，有点事得回俱乐部那边一趟。”

博坦见他匆匆忙忙，什么也没多问，也没有因为被扔下而感到不快，只是干脆地点点头：“需要我帮忙吗？反正我现在回学校也没什么急事。”

佩塔尔迈出了脚步：“不用了，谢谢，下次见。”

“去吧去吧，下次见…对了，看样子很快就要下大雨了哎兄弟！你没拿伞吧？”博坦在他身后大声提醒道。

“没事，俱乐部有。”

说完，佩塔尔已经窜进树林，身影很快模糊在林间小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