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朗泽舍切瓦茨基地的医疗中心,其实离平时训练的地方不远,从外面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的二层楼,没有其他设计,最多是白色外墙被时间侵蚀,显得有些陈旧。在佩塔尔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座建筑正沉默地站在绿树掩映里,不知道是不是眼见马上就要下雨的缘故,周围几乎没人走动,玻璃门前的道路上看起来非常冷清。
——这里使用年限已经很长,不止外墙,就算内部存在设施老化,其实也正常。
俱乐部原本是计划着在东北面的城郊兴建一座更大、设施更好的塞斯韦特训练基地,以解决俱乐部发展和城市规划冲突等问题,就算主场马克西米尔球场没法搬走,来回交通也很方便。
然而因为债务和管理层动荡等一系列原因,这个计划不得不一拖再拖。直到当下,新训练基地一期已经基本建成,传说今年夏天就能启用,但迟迟没有正式消息,所以也没人当真。目前上到一线队和青训的各个梯队,下到医疗后勤以及各部门工作人员,都还用着原先的旧场地和旧设施。
另外,虽然一线队和预备队都有单独的医疗组负责保障球员健康,但医疗中心本身其实是共用的,从前佩塔尔自己也曾因为难以避免的小伤小痛造访这里,对环境还算熟悉。
他走上台阶,推门进入室内,正对门口的小接待台后面没有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事临时走开了。佩塔尔在原地等了几秒,扭头往两侧走廊里看,却正好看见一位身着球队工作制服的理疗师从其中一间治疗室里开门出来。
有点眼熟,似乎就是先前比赛的时候,跟二队队医一起在更衣室里工作的那一位。
理疗师也看到了背着包站在前台旁边的佩塔尔,有点惊讶,还以为是球员身体上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帮忙,赶紧一边走过来,一边开口询问:“霍尔维蒂奇?你怎么在这儿?是腿还在疼吗?”
他还记得不久前二队比赛结束以后,这个在场上表现优异的年轻人曾跟队医反应说小腿疼痛,队医蹲在旁边帮他检查了半天,虽然最后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没有经过专业仪器做出的判断终究还是存在误诊可能。
倒不是质疑二队队医的专业性,只不过事关饭碗,凡事小心点总没错。
不过,要说理疗师有多么担心,那也没有。他在萨格勒布迪纳摩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尽管负责照料的球员很多,佩塔尔依然是其中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个。这主要是因为佩塔尔总是在摔摔砸砸后,积极向队医们反馈这里疼或者那里疼,队医们一开始还很紧张,但几次下来发现都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渐渐对霍尔维蒂奇式“狼来了”习以为常,最后形成默契,如果这小子顺顺利利踢完一整场,赛后却报告说存在持续性疼痛,那多半等走完检查流程,就会交由理疗师进行按摩或者冷敷热敷处理。
而通常处理到这种程度也就绰绰有余了,佩塔尔每次都只报告一遍,如果队医觉得不用处理那就接受,如果需要治疗也都非常配合。鉴于他从不无理取闹斤斤计较给大家添麻烦,那大家就也都愿意多照看他一下,反正给球员检查和做理疗本来就是他们平时的工作。
至于医疗团队内部讨论起这件事,队医们则猜测,这可能跟个人体质有关系,霍尔维蒂奇也许属于天生疼痛耐受力低的那种,也不知道这对于一个球员来说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但佩塔尔摇头,没给理疗师增加工作量:“不先生,我腿不疼。请问一线队的卢卡·莫德里奇是不是在这里?我来找他。”
“一线队的?”理疗师想了想,“噢,好像确实有一个一线队的球员受伤被送过来,虽然我也不确定是谁……现在应该是在二楼做检查吧?我还看见马米奇先生也过来了,也许你可以上楼看看。”
“谢谢你,再见。”佩塔尔得到了想要的消息,维持礼貌之余已经开始快步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赶,将一头雾水的理疗师抛在身后。
而他刚上到二楼,就已经看见几个医疗组的人站在走廊上的其中一间房门外,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而马里奥·马米奇站在旁边雕像似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直到余光瞥见佩塔尔从楼梯口出现,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退出来,惊讶地挑起一抹笑容。
“佩塔尔?你怎么来了?”
刚问完他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伸出手迎上来:“对了,你和卢卡是好朋友,应该是来看他的吧?消息真是灵通……”
随着他的话,凑在一起的医疗组工作人员们也停止了交谈,一时间,走廊里所有视线都聚集到了佩塔尔身上。佩塔尔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确定了卢卡确实就在这儿,于是跟小马米奇握了握手:“你好,马里奥,是的,我来看看卢卡。”说完他又转头去向医疗组的工作人员们问好,得到一串友善的回应。
小马米奇微笑看着并不打断,等他打完招呼才指了指紧闭的房门,主动开口:“上次见面比较匆忙,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其实是卢卡的经纪人。至于卢卡的情况你也不用太担心,刚才已经检查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休息一两个月……现在我爸在里面跟他说话,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在这儿等一会儿。”
“对了,今天你的比赛我去看了,踢得很不错,恭喜你。”
“谢谢。”佩塔尔以为他单纯是在恭喜他们赢下二队永恒德比,老实道谢,“卢卡他们今天的比赛不太顺利吗?”
“其实还算顺利,大比分踢赢梅迪穆杰,不过……你知道的,卢卡每场都很拼命,而且无论什么比赛都会有受伤的风险。”小马米奇耸耸肩。
“……嗯。”
也许是看出他没有太多继续交谈的欲望,接下来小马米奇没有再开启其他话题,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佩塔尔腾出一个等待的位置。
走廊一时之间陷入安静,而门内隐约的谈话声就像飞虫一样,扇着翅膀钻进佩塔尔的耳朵。
——再仔细一听,他惊讶又困惑地从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