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多想，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出现在门口、身材魁梧的兹德拉夫科·马米奇视线从人群中扫过，看到佩塔尔时一顿，跟他招招手。

“噢？你来了？”他的语气就像在跟关系熟络的小辈说话似的那么自然，然而事实上，这可能只是他们第二次或者第三次面对面交谈。

这态度反而搞得佩塔尔有些犹疑。

老马米奇不在意面前的年轻小子怎么想，只见他大步从门里走出来，径直来到佩塔尔面前。

“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这下也不用专门去找你了。”他说，“不过不着急，你先去探望你朋友，我们可以一会儿再聊……当然，我没法等你太久，抓紧点时间吧。”

“好的，先……”

“生”字还没说完，佩塔尔已经被小马米奇搭着肩膀推进了房间，对方甚至还很贴心地帮忙带上了门。

“……”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了，而在专门为私人谈话预留出来的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深色的地板和浅色的墙，只有两个年轻人一躺一站，面面相觑。

这是个放着三张治疗床的房间，本身空间不小，但因为还塞着几台大型仪器，也着实称不上宽敞。在冰冷的金属味和药水气味里，佩塔尔好久不见的、将漂亮金色头发剪得很短的发小就面无表情半靠在离门最近的那张床上，一只裤腿往上卷着，右脚垫得很高，脚踝外侧明显肿胀，正敷着冰袋，用弹力绷带简单固定好。

——虽然看起来是很惨，但正被瞪着的佩塔尔毫不怀疑，如果谁胆敢在这时候点爆面前这个炸药桶，那炸药桶很可能会从床上蹦起来，就算再多躺两个星期也要狠狠踹罪魁祸首几脚。

这成功让他开始感到紧张：不好，空气当中有什么熟悉的味道正在弥漫，似乎跟卢卡厉声要求他离远点那天差不多。而也正是这种联想，让人沮丧得想立刻离开这间屋子。

但佩塔尔终究忍住了，他还不知道卢卡的伤究竟怎么样，也还没帮瓦尼娅把话传到，不能落荒而逃。

然而他还有空闭着嘴慢吞吞思考该怎么办，莫德里奇却不打算就这么等着——早在他们都还年纪更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摸清这家伙是什么脾气。有时事情就是这样，与其去要求一根木头主动，那还不如要求太阳明天从西边出来。

“你怎么来了。”莫德里奇一边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再坐起来些一边说，并在话音落下之后才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冷漠且毫无波动，不由得深吸口气。

他其实在佩塔尔进门后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去年那次争吵，为了不重蹈覆辙，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糟糕情绪，可惜效果也许很一般……其中绝大部分本来并非针对佩塔尔，毕竟无论谁在租借中途被召回，结果却要跟随球队陷入保级附加赛鏖战，并且在一线队还没踢几场就遭遇伤病，心情都不可能会美妙到哪儿去。

他们之间确实需要聊聊，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候。要抑制胸口滚烫的情绪溢出来烫伤别人就已经很困难了，莫德里奇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一边忍受疼痛一边心平气和地处理这件事。

天呐，木头就不能换个好点的时间再出现吗？？

但木头狡辩起来了：“博斯尼奇女士很担心你，她打不通你的电话。”

“……”莫德里奇忍了忍，没忍住，反问道：“博斯尼奇女士？”

“是…吧？”

“你究竟是怎么把我女朋友说得像是我妈的？”

“她还没准许我称呼她的名字。”

“……唉。”

填满整个房间几近将人挤得喘不过气来的气球似乎忽然被扎破了，开始嘶嘶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