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塔尔加入一队时是4月5号，到下一场9号对阵维利卡的附加赛开始前，还有至少一次训练课要参加，也许还有战术会议什么的。

时间那么紧，可想而知这场比赛肯定不会让新人上场，不过出乎佩塔尔意料的是，自始至终没怎么搭理过他的主教练居然在第二次训练结束以后将他叫去了办公室，并用过于直白的语言谈起了这个问题。

这位先生头发花白，年纪似乎比约扎克先生更大，也更沧桑（佩塔尔觉得这里面也有精神面貌完全不同的原因）。他听见有人敲门进来连头都没抬一下，专心翻着赛程表：“霍尔维蒂奇？你才来一个星期，第一场我就不让你上了，但16号客场踢奥西耶克我准备让你首发，你提前做好准备。”

说完顿了顿，没立刻听见回答，才面无表情抬眼，被皱纹缠绕的脸孔从阴影里升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当然，如果有可以直接提，但这个赛季满打满算只剩两个月，时间并不多。”

佩塔尔当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很高兴将有充裕的时间来告知家人朋友们。

而打来电话关心自家球员训练情况的索尼奇听说之后也觉得不该有问题。

他的原话是：您只需要遵从主教练安排，然后尽可能在俱乐部管理层和球迷面前表现自己就好……马米奇先生应该跟您谈过的，霍尔维蒂奇先生，其实最后是否赢球跟您关系也不大。

但他不知道佩塔尔其实不太能理解，心说如果球队不能赢球，他又怎么才算表现自己呢？

……不懂，总之先踢再说。

“管他呢，总之先踢再说！”连终于听说消息，迟了半步打电话来的奥什特里奇也这么讲。这个家伙现在进入了一家贸易公司工作，拿到第一份薪水的时间甚至比莫德里奇还早些，一度专门用一个周末时间跑到萨格勒布来找他俩炫耀，现在正悄悄用公司的座机打自己的私人电话，眼睛机警地注意着门口，在每每有人经过的时候不动声色维持着严肃的神色，假装在压低声音进行工作上的沟通，说的却是：“恭喜你啊霍维！虽然晚了点但你终于也发达了……放心吧，也不算特别晚，没被我跟卢卡落下太远就算成功！”

无厘头的吵吵嚷嚷让佩塔尔的嘴角成功向上扬起了好几个像素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椅子调整脚上绷带的莫德里奇——他们在早上分别完成了训练和治疗，中午之前结伴在外面吃了饭才刚回来：“……嗯嗯谢谢。”

他语气多少有点敷衍，奥什特里奇对此很习惯，转而问：“对了，听说卢卡受伤了？他怎么样？”

“……你到底从哪听说的？”佩塔尔纳闷。

“哎呀，就是听说了，总之你直接回答就行？”

“你自己问他。”

佩塔尔把手机递给莫德里奇，被发小瞥了一眼：“谁啊？”在听说是马尔科之后正准备接，自己的手机却也响了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瓦尼娅，就果断抛弃了奥什特里奇，拿着手机单脚跳进了浴室：“你跟他说吧，我去接电话了。”

佩塔尔耸了耸肩，朝电话另一边说：“你在跟卢卡女朋友的竞争中失败了，马尔科。”

“哈？？什么意思？”

奥什特里奇冲破听筒的大声抱怨淹没在晌午从窗户照进屋内，于花盆、被褥和桌面上流淌的阳光里——外头地上的水洼作为前些天里暴雨留下的最后痕迹，已经被完全抹去。

天气很好，寒潮已经过去了。

而对于他们这些踢球的来说，这种天气闷在屋子里简直就是煎熬。但是没办法，莫德里奇是伤员行动不便，佩塔尔的职业清单尝试也暂停了，准备等下次帮助小组碰头再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办，于是电话挂断之后两人相互看了看，默契地准备用午睡来打发时间。

不过，还没等拉上窗帘，公寓门就被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咚”

佩塔尔走过去拉开门，看见季迪奇微笑的面孔出现在门框旁边。这位结实的后卫丝毫不顾还没完全进入夏天的气温，穿了一件无袖灰色背心，一手叉腰一手撑门框。

这倒不稀奇，因为季迪奇来公寓找他玩往往都以类似的姿势出现，还被钦德里奇吐槽过就像在跟女孩儿搭讪似的…只不过今天有所不同，他胳膊底下还夹了个篮球。

“嗨一线队的大人物，你好吗？”他说，“我们听说一线队训练结束了，就过来碰碰运气，怎么样？有空打球吗？之前就听说你篮球打的不错，结果还没等约到你你就‘升级’了，这怎么行……啊！卢卡你怎么在这儿？你们……”

季迪奇说了一半，就越过佩塔尔的肩膀看见了莫德里奇，立刻发出惊讶的声音。

莫德里奇抬手挥了挥，算是跟老队长打招呼：“中午好啊伊维察…我这几天都住这儿。”

“他脚崴了，回来住方便去医疗中心……你说你们，还有谁啊？”佩塔尔附和地点点头，将跟过去的视线转回来。

“我我我。”

钦德里奇的脑袋适时从季迪奇身后冒了出来。在更后面，还有另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呃…还有我。”

那是二队替补中锋伊利奇，高大的身体杵在走廊中间好像很不自在，以至于弓着背，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却穿了一件格外扎眼的粉色T恤。

佩塔尔倒不知道他们三个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对此季迪奇玩笑似的解释说，是路上碰见自己跟上来的，伊利奇挠着头有点憨厚地讪笑两声，没生气也没反驳。

季迪奇往佩塔尔肩膀上锤了一拳：“所以你去不去？”

“去去去，待在屋子里都快发霉了，干嘛不去。”佩塔尔还没回答，身后的卢卡却蹦了起来，灵活地抄起靠在旁边的双拐，“带我一个。”

站在走廊里的钦德里奇瞠目结舌，挤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莫德里奇缠着绷带的脚：“你这样能打球？还有没有法律能管管？”

佩塔尔也侧过身，目光中流露出微小的不赞同：“不知道，我问问亚德兰卡。”

“别问了，就算没有法律但有队医能管啊！”季迪奇说。

莫德里奇翻了个白眼，拄着拐脚步不停地往外走——队医再三嘱咐过，保险起见，至少十天伤脚才能落地，而事关自己的职业生涯他还是比较上心的……不过好在，经过这些天的适应，莫德里奇也算比较习惯这种走路方式了：“这么能操心怎么不当我妈啊？行了，啰嗦什么赶紧走，就是出去透透气，你们打我当裁判计分总行吧。”

“哦！我有哨子！不过没带出来…”一直没吭声的伊利奇这时候突然来了精神，嘟囔道。

钦德里奇没好气地推他：“我们要哨子干嘛？不如快点去把球场抢到手再说。”